途经一处木艺小摊,柜面上摆满手工打磨的小玩意,精致的小帆船,灵动的海鸟摆件,打磨得圆润的木制乐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孩玩具。
宁见洲挑了一只绘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拨浪鼓,又选了一套精巧的九连环。
买回去给阿维乌斯消磨时间,夜里小孩有了玩具,就不会总黏过来打扰他和晏秋独处。
晏秋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也没有戳破,安静立在一旁,看着他付钱收好玩具。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热紧紧贴合,宁见洲微微收力,牢牢攥住他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感觉到自所有误会摊开说透之后,晏秋对他的纵容和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的包容带着分寸,克制的距离感,而现在是近乎不设防的接纳,像是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够被包容,被纵容。
他只需伸手就能触碰到这份全然交付的信任,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切的靠近让宁见洲心底弥漫沉甸甸的满足。
再往前走,烟火气息稍稍淡下去,一处竹编小摊出现在路旁。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膝头堆放着青黄交错的竹篾,手指翻飞之间,细篾条来回缠绕。
竹筐里摆满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蓄势跳跃的蚂蚱,小青蛙,振翅欲飞的蝉,还有一只只形态轻盈灵动的竹编蝴蝶。
竹篾带着被晒透之后清冽的竹香,每一只小动物的纹路都被人工刻雕琢出来,栩栩如生。
晏秋停在小摊前,目光落在一堆小摆件之间,牢牢盯住一只竹编的蝴蝶,眼底浮起一层绵长悠远的怀念,像是穿过眼前热闹的街市,坠入很多年前遥远的记忆里。
落日的柔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宁见洲见他看得入神,抬手准备掏钱把竹蝴蝶买下来。晏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
摊主捏着半根未编完的竹篾,见两人一来一回的动作,满脸疑惑,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宁见洲没有听从他的阻拦,执意付了钱,将那只薄薄的竹蝴蝶拿到手里,快步追上晏秋。
走到小巷边,宁见洲把竹编蝴蝶递到他面前,察觉到他眉宇间藏着的倦意,开口低声问:“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就歇会儿。”
正说着,他拧开一旁买来的椰子,把插好吸管的椰子水递到晏秋唇边。
晏秋没有接竹蝴蝶,垂眸望向远处沉沉坠落的落日,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嗓音被晚风揉得有些发虚。
“再过几天,就是我母亲的忌日。”
宁见洲捏着那只竹蝴蝶的手顿在半空,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安慰。
他迟疑片刻,把蝴蝶收拢握在掌心,试探着开口:“要是想回去祭拜,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带上老爷子一起走。”
两人心里都清楚,老爷子守着青砂岛大半辈子,绝不会轻易离开故土。
这句提议更像是一句无力的宽慰。
晏秋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或许,她并不想见到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宁见洲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
宁见洲胸腔泛起密密麻麻的闷堵,他依稀记得晏秋提过,他的母亲被他亲手杀死,真相扑朔迷离,其中的爱恨纠葛、前因后果,他全然不清楚。
未知的真相让他无从劝解,只能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束手无策。
倒是晏秋率先收敛了翻涌的情绪,接过椰子,含着吸管小口慢饮,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小时候,我母亲也常给我编这些小玩意儿。”他重新望向竹编小摊,“她很喜爱蝴蝶,家里专门辟了一间温室花园,收藏世界各地罕见的蝴蝶。”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昆虫学家。”宁见洲握紧他的手,陪着他慢慢往回走。
“她出身范利辛家族,一个早就没落的旧贵族。”晏秋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语调平平,但宁见洲能感觉到他此刻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