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付了车费,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踩着掉皮的水泥楼梯上到三楼。
防盗门被敲响。门轴吱呀一声拉开。
门后站着李素琴。她身上穿着那件深红色的真丝混纺短袖,衣领边缘早洗得起毛了,头发特意用梳子蘸水抿得溜光。
“阳阳?”李素琴眼皮猛地一跳,手里的半干抹布吧嗒一下掉在鞋柜上。
她赶紧把防盗门彻底推开,一把拉住陈阳的胳膊。
“你咋突然回来了?”李素琴弯腰捡起抹布,跟在后头絮叨,“不是之前在微信上说好了国庆再回么。
这中秋过完没几天就国庆了,来回折腾得花多少车费。
回来也不提前发个消息,我跟你爸好去车站接你。”
主卧的门被推开。
陈建国套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夹克走出来,脚上那双黑皮鞋擦得锃亮,但鞋头几道深深的死褶子根本盖不住。
他看见陈阳也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接过陈阳手里的行李箱。
“提前说一声,我跟厂里请个假去接你就是了。”陈建国把箱子往墙角一靠,上下打量着儿子。
陈阳看着老两口这身硬生生凑出来的“体面”打扮,喉咙里莫名有点发堵。
九月初绑了系统,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老两口却还在这里抠搜着每个月一千多块的房贷,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卡里明明躺着一千多万的现金,几公里外的商场广场上还停着那辆三百八十五万的迈巴赫。
但他这会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一个大二学生要是毫无预兆地往家里拿钱,哪怕是只给了家里几万块,这两位老实巴交的父母绝对不会觉得是祖坟冒青烟,只会觉得儿子在外头干了违法犯罪的勾当,高低得连夜押着他去派出所自首。
这钱来得太猛太邪乎,绝不能硬砸。
好在之前带着室友炒股,借着天宇科技连续涨停的事,已经在江大把“炒股暴富”的底子给铺好了。
这次回来刚好借着这个由头,循序渐进地给老两口透点底,慢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看着眼前拼命想装出体面却依旧窘迫的父母,陈阳喉咙里一阵发堵,心里莫名漫上一股子内疚。
陈阳揉了下鼻子:“还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么。”
陈建国把行李箱往墙角推了推,板起脸:“啥惊喜不惊喜的。今天是啥日子你心里没数?”
他指了指李素琴身上的旧真丝短袖,又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死褶黑皮鞋。
“往年都是去你爷爷家过,今天肯定也跑不掉。我跟你妈这都收拾好准备出门了。”陈建国从夹克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燃,“你大伯一家啥嘴脸,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今天回来干嘛?
去了也是找不痛快。要不中午你别去了,自己在家待着,免得过去看人家脸色。”
陈阳笑了下:“那哪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