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焚野又在岛上停留了近一周。
他请遍了方圆百里所有能请到的海洋搜救组织、专业打捞队,甚至自费租用了深海探测设备。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沉默。
最后一次搜救报告送到他手上,他正在别墅的露台上抽烟。海风很大,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低头扫了一眼,在“未发现任何生命体征或遗体痕迹。”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烟掐灭在栏杆上,当天夜里飞回了北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外面正逢下雨。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郑文旭的公寓,而是让司机直接开车去了东山墅。
贺家大宅的铁门比记忆中要旧一些。
雨丝细密地落下来,打在他肩上、发上,他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才有佣人撑着伞小跑过来:"大少、少爷?您怎么……"
"我妈在吗?"
"夫人在植物园里喝茶。"
贺焚野点了点头,径直穿过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纪欣冉正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她手里捏着一本财经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你来做什么?“
贺焚野站在花园的雨檐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没有走近,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我想进集团。”
纪欣冉面无表情地将身体往藤椅靠背里陷了陷,冷眼看着他。
"妈。"这还是时隔七八年,贺焚野首次喊出这个称呼,"我想求你,让我进集团。"
"呵。"纪欣冉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求人了,早干嘛去了?"
“对不起。”贺焚野垂下头认错。
“对不起?”纪欣冉像是被他这句逗笑了,"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之前的所有,是我任性,是我没用,是我不懂事。”贺焚野从小到大,总习惯和母亲对着干,还从未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任性?没用?不懂事?就这几个轻飘飘的词就想让我原谅你?你别忘了,当初让我在贺家抬不起头做人的,是你!”
“我知道。”
"你一句对不起,就想把所有事情翻过去?你以为你是谁?地球就该围着你转吗?"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我只是……求你。"
"抱歉,你求错人了。”
雨还在下,贺焚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佣人撑着伞小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为难:"少爷……夫人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您要不……改天再来?"
贺焚野知道,求自己的母亲是没有任何用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刚刮净的水痕转眼又被倾盆而下的雨水淹没。
等红灯的间隙,贺焚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拇指擦过打火轮的纹路,“咔哒”一声脆响,火苗跃起,随即被他深吸一口,化作明灭不定的橘红光点。
他连吸了好几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不耐烦地转动车载电台的旋钮——音乐、广告、刺耳的电流声交替闪过,拧了大半圈反而更添烦乱,索性松开手,任由频道自动播放。
红灯倒计时跳到三秒,绿灯亮起。
就在他正要掐灭烟头、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电台里忽然传来主持人清晰标准的播报——
“根据本台最新收到的消息,著名演员郑文旭近日在国外度假期间失去联系,多支搜救队伍全力搜寻仍无结果。今天下午,他的挚友林深意医生对外发表声明,证实郑文旭已经不幸去世。随后,博天传媒与郑文旭工作室也相继发布公告表示哀悼……”
烟灰坠落,落在虎口上,灼出一记猛烈的刺痛。
身后响起接二连三的催促“滴滴”声,但大脑和身体之间像是忽然断了连接。
贺焚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蹿了出去。
紧接着“砰——”的一声。
惯性将他整个人向前抛去,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贺焚野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蜂在脑子里飞。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额头上一片潮湿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