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是父亲不想为你出气。你可曾站在为父的角度想一想?身为一阀之主,为父要考虑的————」
「如果父亲是为了向女儿解释这件事来的,那就不必了。」
索醉骨站了起来,红著眼睛道:「您是我的生身父亲,无论怎样,您都是女儿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是,作为索家的嫡长女,女儿享受了索家从小给予的锦衣玉食,难道就没有为索家付出吗?
还是说,父亲大人觉得,女儿付出的还不够,还还不上索家的养育之恩?」
「女儿————」索求苦笑道:「你可知慕容家如今野心勃勃,正欲吞并于家?
于家不仅多粮,还掌著渭水粮道,是丝路要冲,一旦被慕容家吞并,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索家了。」
「所以呢?索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吗?」索醉骨挑眉,依旧不为所动。
索求叹息道:「女儿,元家的确对不起你,为父也————,但你也不必变得对男子如此偏激,你————」
「并没有!」索醉骨淡淡地道:「女儿只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冒犯我的人,而到目前为止,这种人,都是男子。」
索求放弃说服女儿了,无奈地苦笑道:「女儿,前往上邦担任此职的人,从身份到能力,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并不是那么好选的。」
索醉骨依旧冷笑不语。
索求见状,略一沉吟,又道:「女儿,你若肯去上邽主持商务,金泉镇便从此永远地、划作你的私产!从今往后,便是我索阀阀主,也无权再将其收回。」
索求这样一说,索醉骨的眼波终于动了。
她想起元澈拖著小板凳追逐皮球的模样,想起他仰著红扑扑的小脸认真地说「要保护娘亲」的模样————
若有金泉镇作为依靠,哪怕澈儿永远也没办法站起来,哪怕荷月将来无法照顾他一辈子,这个不幸的孩子也能有一块安身立命之所了吧?
索求察言观色,趁热打铁道:「还有一件事。这天下,怕是要乱了。一旦狼烟四起,于家地界必是首当其冲。」
他盯著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真到了那时,为父允你,自领一军!」
「自领一军」四个字,让索醉骨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锐光,像沉寂多年的刀锋终于出鞘。
元盛奎那张伪善的笑脸、元澈哭著对她喊饿的可怜样儿,忠心耿耿的老仆被乱棍打死时溅在青石板上的脑浆————
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父亲,你的意思是————」
「对,若天下大乱时,为父允许你自领一军。」
一旦自领一军,她将再不是那个只能困在宅院中,连儿女都无力保护的寡妇。
一旦自领一军,也就意味著她将拥有和元氏正面对抗的资本。
一旦自领一军,也就意味著她有机会带兵杀回武威,做为债主,向那些亏欠了她和孩子们的人讨还公道!
「好,我去。」索醉骨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
灯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半是妩媚的柔,一半是噬骨的刚。
那个曾经温婉贤淑的索家嫡女,那个在元家忍辱负重的小寡妇,如今终于可以握著她亲手打磨的刀,踏入这天下风云之中。
千里之外的子午岭上,山风卷著松涛掠过崖壁,将林间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巫门的转移正悄然进行著。
第一批动身的是家眷妇孺与年迈的门人。
这些老人虽然手脚不便,可他们心里却藏著巫门最珍贵的医术典籍与制药秘方,是巫门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