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骗我回来,总得有个缘故。”
李守成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所以你得小心。如今省城变了天,贺驭川刚占了城,收拾完曹坤的残部,下一步必然要对那些和曹坤关系密切的富商巨贾下手,把经济和钱粮收拢到掌心。你父亲这些年跟曹坤走得近,这是满城皆知的事。真到了那一步,你父亲一定是他头一个要动的。”
他顿了顿,看着季望笙,出口提醒:“那封信,我估计就和这事有关。”
季望笙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他随即抬眼看向李守成,问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组织上这次委派给我的任务是什么?”
李守成也收了声,左右扫了一眼这间安静的屋子,尽管门窗都闩着,他的声音还是压得更低了些。
“长期任务是协助省城交通站巩固据点,联络城内的进步青年和知识分子。”
“核心新增任务,是主动创造契机接触贺驭川。”李守成当着季望笙的面,用钥匙打开桌子抽屉里的暗格,翻找出几份资料递给他。
季望笙接了过来。
“组织上需要我们完成两层目标。”
李守成的声音沉稳:“第一层,探查贺驭川的真实立场。金陵那边正在筹备南下用兵,贺驭川如今占了中原地盘,兵强马壮,金陵必然要拉拢他。我们需要摸清楚他到底愿不愿意听金陵的调遣。”
“第二个,便是伺机劝说贺驭川保持中立。不必强求他公然与金陵决裂,只要他消极应付金陵的征调指令,拒绝出兵协同南下作战。让他守住中原地界,不卷入南疆战事,为南疆的同志们争取宝贵的喘息空间。”
季望笙细细翻看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
李守成又补充道:“但切记,现阶段只做试探,不可过早暴露身份。倘若贺驭川态度强硬,倾向依附金陵,立刻终止近距离接触,保全自身与本地交通站,不可冒险。”
组织留在省城的联络员,表面身份大多都是中底层人士。
之前曹坤在的时候,他们倒是安插进去一些钉子。不过曹坤如今被贺驭川拽下来,贺驭川性子又谨慎,曹坤留下的那些人几乎被他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这么一看,季望笙有一层季家长子的身份在,倒成了他们之中最有机会接近贺驭川的人了。
季望笙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层问题,扭头看向李守成:“贺驭川这个人,组织上对他有什么判断?”
李守成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我们暗中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比起曹坤那些旧军阀,他管束部下、体恤城中百姓,算是个尚可争取的人物。可他毕竟根基不深,性子也摸不透,究竟打算依附金陵,还是守着地盘自保,我们无从确定。”
他看着季望笙:“你的身份是归国学子,掩护最为稳妥。首要探查他的态度,能劝他中立最好。若是察觉风险过大,即刻抽身。”
季望笙应了一声,又问:“关于我如何接近他,组织上目前可有策略?”
李守成像是等他问这句话,往前倾了倾身。
“我们打听到,贺驭川几日后要在华商总会设宴,宴请满城士绅商贾,以此立威收心。你父亲如今虽然处境微妙,但名头还在,按例应当在受邀之列。你若是能争取随同出席,便想法子接近贺驭川或他亲信之人。”
季望笙思索片刻,而后点头,谨慎回应:“宴会必然守备森严,我不一定能寻着机会和贺驭川搭上话——他的亲信会有几人出席?”
李守成道:“他的副官赵铁山定然出席,还有他府上的西席先生,极受器重,应当也会随行。”
季望笙一愣:“西席先生?”
“没错。”李守成回应,“贺驭川手下有一位西席先生,极受他重视,不仅教少爷读书,还入幕府参议军务,贺驭川对他几乎言听计从。这位先生最近也恰好和你父亲有些来往,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季望笙眉心微动:“可知他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