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蒙蒙的雾气越积越厚,将屋内摇曳的烛火晕染得愈发昏暗。
光影明明灭灭,四下景物都蒙上朦胧的虚影。
林肆的神智已经沉沦了大半,断断续续溢出几声压抑细碎的闷哼。
袅袅升腾的白雾之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绕过屏风,缓步走到浴桶跟前。
祝听柳垂着眼眸,静静俯视泡在药汤里已然半昏厥过去的少年。
看了许久,他才从容不迫地抬手,指尖轻动,数枚银针刺入林肆肩背和手臂的数处穴位。
银针轻轻刺激闭塞淤滞的经脉,稍微疏导开一部分郁结,林肆的痛楚得以缓解些许。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可身体承受的能力早已抵达极限,脑袋一偏,彻底陷入沉沉的昏迷。
祝听柳连忙伸手,手掌轻柔托住他的后颈,稳稳将他的上半身扶住,让他斜斜倚靠在木桶边缘,不至于滑落进药汤之中呛到。
雾气缭绕之下,少年还是一副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模样。
苍白莹润的肌肤在氤氲水汽里泛出淡淡的薄红,乌湿的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几缕湿发黏在光洁的脸颊。
他此刻一无所知,双目紧闭,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细眉弯若新月,唇色浅淡偏白,轮廓生得干净漂亮。
少年这般模样毫无防备地摊开在眼前,祝听柳的目光痴痴落在他的身上,眼神早已褪去平日温和的师长模样,翻涌着灼热偏执的痴念。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小心翼翼拨开黏在林肆侧脸的湿软发丝,指尖摩挲过少年光洁的面颊,而后下移,擦过那片浅淡柔软的唇瓣。
“观水……”
眼底执念汹涌,满是从未宣之于口的欲望。
很快了,很快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如同被心底的欲念蛊惑了一般,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昏迷中毫无反抗的少年俯下身去。
就在他的距离快要触碰到那片柔软唇瓣的刹那,哐当一声响,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祝听柳浑身一震,猛地从那份失控的恍惚之中惊醒。
他飞快收回手,眼底那些滚烫的痴狂如同被他强行压回心底,层层遮蔽,转瞬又变回那个沉静自持的忘忧谷代谷主。
他快步绕出屏风,抬眼看清门口闯入之人时,神色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冷声道:“没有人教过你敲门吗?”
门口站着的人是祝问泽。
他一身玄色衣衫,头颅微微低下,听见祝听柳的厉声斥责却一言不发,径直迈步走入石室,将手中捧着的瓷碗搁在一旁的木桌之上。
微弱的烛火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张往日总是带着嬉皮笑意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
他的左臂暴露在烛火之中,被厚厚的白色绷带缠绕着,暗红的血迹已经浸透绷带大半,丝丝缕缕往外渗出来。
那只瓷碗中,盛着满满一碗暗红温热的鲜血。
祝听柳的视线扫过他渗血的左臂,眉头浅浅皱起。
可这显然不是出于担忧,仅仅只是嫌恶祝问泽这般狼狈模样会打乱眼下的局面。
他抬手丢过去一只小小的瓷瓶,语气淡漠:“你还需要在忘忧谷待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安分点,不要让观水察觉你的异样。”
祝问泽稳稳接住药瓶,却没有转身退出去,依旧静立原地。
祝听柳脸色又冷了几分:“你还有何事。”
祝问泽慢慢抬起头颅,漆黑的眼眸直直迎上祝听柳的目光,毫不避让。
“一个月之后,你当真会放我离开忘忧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