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从窗沿的缝隙里一丝丝渗进来,暖意的金红色先是染透了半面墙壁,又顺着桌面爬到桌角的闹钟上。
指针缓缓挪动,停在了六点二十分。
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在地板上忙碌起来。
鲍勃攥着扫帚柄,动作极轻极稳,帚尖贴着地面推移,连一丝灰尘都不敢扬起来。
他弓着腰,小耳朵半耷拉着,每扫完一片区域便停下来侧耳听听。
床上那只白狼的呼吸仍旧绵长而均匀,带点儿若有若无的鼾声,这才放心地继续。
桌角太高了,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鲍勃看一眼熟睡的凯文,轻手轻脚地爬上那把高脚凳,膝盖跪在硬木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小小的爪子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挪动,把散落的笔一支支捋直排好,书本的边角对齐成一条线。
他很仔细地擦过每一寸桌面,连台灯底座底下那一小圈灰都不放过。
跳下椅子时,他几乎没发出声响,又蹲下身,用袖口把椅子面反复擦了两遍,直到它光可鉴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床铺。
那张床对他来说挺大的,原本也只是微微有些乱。
被角歪了一点点,枕头斜了两寸,可在他看来已经无法忍受。
他的爪子飞快地抖动被单,四个角依次拉平,再把被子叠成规规整整的方块。
每一道折痕都被他压得死死的,反复抚平三遍,直到被面平得像一块刚切好的蓝色方糖。
枕头规规矩矩地靠在床头正中央,边角与被子的棱线严丝合缝地平行。
他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儿,爪子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呼,满意了。
然后他转过身。
整间屋子唯一的“不和谐”,就是床上那只白狼了。
凯文仰面朝天躺着,四肢大张,快把整张床占满了。
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蹬到了最里侧,歪成四十五度角,可怜巴巴地卡在墙角。
他的嘴张着,一截粉色的舌头软塌塌地耷拉在下唇边,呼吸声带着点儿干涩的呼噜。
被单只搭到腰腹以下,上半身大片白色毛发凌乱地翻翘着,像被风吹过的草地。
一条长腿半悬在床沿外,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
怀里死死箍着那只印了黄色星星的蓝色暖水袋。
说是暖水袋,里面装的却是冰水。
动物城的气候对大多数居民来说是宜人的,可对来自冰川区的凯文而言就有点热了。
每晚睡前,都会往袋子里灌满冰水。
鲍勃叹了口气,小爪子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踩着无声的小碎步绕到床尾,弯下腰,双手托起那条悬空的毛茸茸的长腿,微微使力才把腿抬起来,小心地塞进被单里。
被角重新掖好了。
他又绕到床头,踮着脚尖,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地捏住凯文耷拉出来的舌尖,像捏一片软软的红色叶子,随后小心翼翼地给他塞回嘴里,再合上那张微张的嘴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