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很短。
大先生只说让他快回来,便挂断了电话。
耳畔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以及发动机持续低沉的轰鸣。
车窗外是冰川镇连绵的雪野,灰白色的天幕低压着,像一块巨大的毯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坐在驾驶位的雷蒙借着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的凯文,快速收回视线,车又快了几分。
凯文慢慢收起手机,把电话揣进大衣内袋,然后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势,脸朝着窗外,什么也没说。
“也许……老太太,只是叫你们回去吃顿晚餐呢?”
宝伯特试图打破僵局,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他侧过头去看凯文,却只看到一张神色僵硬的侧脸。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凯文。
宝伯特张了张嘴,又讪讪地合上,把手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正身子,目光无处安放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车子开得很快。
轮胎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大约半小时就已经横跨了大半个冰川镇,停在了庄园前。
凯文站在客厅门前时,手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推开了门。
暖黄色的灯光像笼罩着整间客厅。
红色的长桌旁坐满了动物,许多白熊,还有一些其他眷属,很安静。
而在长桌最上方的是科斯洛夫,老太太和大先生在他面前并肩而坐。
“哎,凯文,你们回来了!快!”
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他,精神气很足,朝他们连连挥手,“宝伯特也来了,都坐,都坐,就等你们呢。”
凯文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脱下外套挂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晚餐一如既往地丰盛,凯文却吃得极慢,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靠在一张铺着厚软垫的沙发椅上,膝上搭着一条未织完的深灰色围巾,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和你们讲个故事吧。”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烛台上跳动的火苗,“我小时候啊,家里很穷,那时候还没有动物城呢……”
她慢慢讲着,讲到饥饿的冬天,讲到漫长的迁徙,讲到在风雪中遇见大先生的爷爷。
科斯洛夫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大先生端坐着,低垂着眼睑,芙芙则趴在老太太的沙发椅背后,下巴搁在自己叠起的小手上,轻轻地用脸颊蹭着曾祖母的肩膀。
故事讲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后来啊,那天在雪地里,你们猜我们捡到了什么?”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毛线,目光转向凯文,用手比划了一下,“一只小狼崽。”
她朝凯文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鼻头:“他当时才这么大一点,一转眼……就长成这么高了。”
她忽然转过头,故作生气地在大先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凯文啊,你以后可千万别走你父亲的老路。
好好上学,找个好工作,再娶个漂亮的老婆,生一窝小狼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趴在沙发椅背上的芙芙,“还有,要照顾好你妹妹芙芙。
别看她整天乖巧的样子,她呀,才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