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扫成一道道弧形的白痕。
一辆小面包车碾着薄雪,稳稳地驶过冰川镇冷寂的街道。
驾驶座上的芬尼克面色铁青,攥着方向盘,右手狠狠砸向喇叭。
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响撕开雪雾,又迅速被雪幕吞没。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位上的尼克,他正垂着脑袋,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往日那股灵动的狡黠劲儿荡然无存。
芬尼克张了张嘴,想伸手拍拍尼克的肩膀,小胳膊伸到一半,才发现离对方肩头还差一大截,只得悻悻收回,落在方向盘上又砸了一拳。
“那群骆驼……居然敢骗我们,”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要把阿雷那张脸撕下来。”
“尼克,”他顿了顿,想找个像样的词来宽慰,却发现自己的小脑瓜根本没有词汇量,“这事儿不赖你,我们俩是被骗的。
还有那只臭水獭,屁都没搞明白就满嘴喷粪——”
说着,又是一拳,方向盘震颤着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他只能靠这种方式把胸腔里涌动的焦躁捶出去。
尼克终于动了动。
他打开扇车窗,一股挟着雪沫的凛风猛地灌进来,刮得两只狐狸的毛发猎猎翻飞。
凉意刺入鼻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面色好多了。
“谁能想到呢,”他扯了扯嘴角,哈哈一笑,“咱们狡猾的狐狸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芬尼克却暗暗松了口气,他都怕刚刚的事情把自己的这个小兄弟给憋死。
小面包车驶出冰川镇最后一道灯岗,拐上外围公路。
沿着环形外围公路朝着沙漠的地方驶去。
路面宽阔起来,两侧积雪渐渐变薄,再往前,柏油路面上已不见白色,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植被,又过了一段距离,砂砾和细沙开始出现。
路边景致从冰封的针叶林,过渡到低矮稀疏的灌丛,最后彻底成了无垠的戈壁。
褐黄色的沙石地朝地平线铺开,偶尔有一两簇硬邦邦的骆驼刺在风里颤抖。
芬尼克从遮阳板后摸出墨镜架上,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后视镜。
镜片里,三辆灰绿色货车的轮廓贴在远处路面尽头,跟得很稳,不快不慢,像三条无声尾随的鱼。
“尼克,”他压低了声音,下巴朝镜子努了努,“你看看后面那三辆,是不是在跟着咱?”
尼克从座椅侧边的杂物盒里翻出个小巧的望远镜,探出半截身子,狐耳被风压得向后倒。
他眯起一只眼看了几秒,缩回来,把望远镜扔回盒子里。
“呃,路就这么一条,应该……只是顺路吧。”
芬尼克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而此刻,最后一辆灰色货车里,凯文正喝着冰水。
他知道叫芬尼克的小耳廓狐自尊心强,也了解尼克的性子。
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估计是不会让他们跟过来的。
可一路上,凯文越想越气,被骗的是他的朋友,而差点受伤的则是他最敬爱的老太太和大先生。
为了不被察觉,他特意换了这三辆毫不起眼的货运车。
白熊们也都没穿往常的衣服,反而是换上了一身蓝色的搬运服。
路上偶尔有对向的货车驶过,在戈壁灼热的空气里微微晃动。
除此以外,天地间只剩下轮毂碾压碎石的单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