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地回来的镇民们热切地讨论着当天发生的事。
听说迁移墓穴的工作刚开始没多久,镇长先生就因为身体不适离开了。
听说那些被撬开的墓室里,所有的棺材都沉重得十分古怪。
听说那天拂过山林里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幽幽叹息……
传言只热闹了一阵,就又恢复了平静。
矿区也进入了开发状态,但镇长先生好像病了。
他开始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耀眼的粒子从深渊般的地底漩涡喷发出来,像火山灰一样飘扬在雪山小镇里。
他不敢呼吸,除非带着可笑的呼吸面罩,而且病态地清洗衣服和不断洗澡,声称要洗去那些落在身上的“粒子”。
镇长先生被家人送去看医生,医生诊断他的视网膜并没有出现任何病变,建议他转到精神科。
镇长先生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个疯子,于是医院之行不了了之。
可这种状况并没有缓解,镇长先生整夜整夜的失眠,他就连闭着眼睛都能看见那些纷纷扬扬的光粒。
妻子心疼极了,给镇长先生端来温水和安眠药。镇长先生却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妻子十分诧异,拿过镜子递给镇长先生:“明明憔悴的是你自己,你都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镇长先生看向手里的镜子,他是因为失眠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睑微肿,头发散乱,可是妻子她比自己更病态,那种脸色只能用青灰色来形容,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却突兀地耸起,皮肤紧贴着骨骼,下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表达着诧异,妻子却觉得自己好极了,没有任何不适。
镇长先生发疯一样地冲出家门,他要召集镇上的大家,联合起来把拓新矿业赶出雪山小镇。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都是他们带来的,是他们放出了潘多拉魔盒里的灾难!
他头昏脑胀,跑出去撞上一个路人,无比近距离的看到对方死鱼一样呆滞泛白的眼珠,为此惊恐地大声叫嚷起来。刹那间,所有路人都朝着他转过了头。
所有人都有一模一样的、如同戴着恶鬼面具似的面容。
镇长先生几乎站不住脚,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里。
他不敢出门,只好一个个打过电话,请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他家里议事。
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敲开他家门的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旅馆老板的身上横生出密集的骨刺,血淋淋的支在空气中。林场主的脖子后面又浮现出一张脸的面容,商场的股东们身上挂着一个又一个肿大的肉瘤,沉沉的向下坠去。
镇长先生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那些水母般漂浮游动的粒子在空荡的视野里摇曳。
“他现在就是这样,看见什么都很害怕。”镇长的妻子忧心忡忡地向大家解释道,她用布条蒙住了镇长的眼睛,以免他把自己吓坏。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对镇长先生的精神状况表示了关怀和担忧。
这样一听,好像每个人都很正常。蒙着眼睛的镇长先生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他坐了起来,没去摘眼睛上的布条,尽可能平静的说出自己希望大家同他一起,中止拓新矿业对地下矿藏的开发,为此搜刮出不少理由,比如采矿、冶矿对环境的恶劣影响,拓新矿业与镇民签署的合同上的陷阱,以及拓新矿业进驻小镇后转变了一百八十度的冷漠态度等等。
所有人都对他的提议表示了坚定的反对,没有任何犹豫。连那些和他关系密切、曾是镇长先生的铁杆支持者的人,此刻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无论镇长先生如何控诉,威胁甚至是低三下气的祈求,大家都只会表示镇长先生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辛苦了,以至于精神压力过大,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再管这些杂事了。
众人走后,镇长先生呆呆地看着房间的白墙,喃喃自语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那种畸形、扭曲而毫不自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