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去,那辆摩托车还倒在路边,仍然是惨不忍睹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地面依然满是裂痕,却不再晃动,一道道缝隙被澄澈的湖水填满了,天空倒映在水面上,云彩像是在缝隙中生长,世界从未如此干净。
他就这么坐倒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轻轻笑笑。
真没想到最后关头那条蛇用了一个这样的办法,再一次将他拉进一个美好的幻境,可是用了愤怒狐狸的人本该生不如死,而不是只有小腹隐隐作痛。
能看得出祂已经穷途末路了,临死之前竟连泥人都无法控制,只好用一场幻觉引诱自己离去。
世界可能真的变好了些,也可能暂时还没有变,黑蛇为这场幻觉下了不小的功夫,真实的世界得到了保留——如今湖水被蒸发走了小半,水位变得很低,他坐在岸边,就像是曾经坐在天台上那样,仰起满是伤痕的脸,微微摇晃着双腿。
他轻轻哼起了一首老歌:
“我坐在床前,望着窗外回忆满天
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切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
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
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
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
有谁能听见……”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还是在那个雨夜,在那辆小小福克斯上,满是胡茬的男人看着那个盗版的妙蛙种子,笑骂说:
“妈的,什么破词,你抓只蝉能抓住夏天就有鬼了!”
是啊,的确抓不住的,男人深爱着的女人因为一场车祸死了,名叫宋南山的男人在这座岛上整整追寻了四年,想必当他第一次开车驶下渡轮的时候,还不明白前方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
就像张述桐当初去参加路青怜的葬礼,也不过是因为那个没有接到的电话。当他第一次回到八年前时,还不知道这段路的终点在哪。
【如果将来自己不再去那座庙,避开后山的那场意外,就会迎来一个正常的人生。】
【正常的人生,重新来过的可能,这是曾经埋藏在心里多年、却始终不敢奢求的念头,在这一刻化为了真实。】
所以他还记得自己曾用力抿住嘴,但嘴角的笑容还是抑制不住,只好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因激动而颤抖着。
如今他终于跑到这条路的尽头了,所以不会再停下脚步,张述桐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应该站起身子,大步朝着湖水走去。
等最后两只狐狸也投入水中,这场幻梦也会不攻自破。
只是这一次他不必奔跑,可以走得稍微慢一些。
所以他的脸上不见肃穆,反而噙着一抹轻松的笑,他边走边轻声哼唱:
“我坐在床前
转过头看谁在沉睡
那一张苍老的脸
好像是我紧闭双眼
曾经是爱我的
和我深爱的
都围绕在我身边
带不走的那些
遗憾和眷恋
就化成最后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