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到此还是忍不住道:「兄长说得对!这帮怂包软蛋,还没上阵就先尿裤子,要他们何用?」
「正好清理出去,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要我说,不想去的,统统革除资格,永不录用!咱们光复军,不缺这几个念过几本书的酸丁!」
秦远转过身,看著满脸怒容的石镇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亲自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沈葆桢和石镇吉各倒了一杯热茶。
「镇吉,稍安勿躁。」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革除清理,那是霸道,不是王道。治理军队,治理国家,法度威严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心,是制度。」
秦远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也坐下,语重心长,「天京事变,杀的人少吗?血流成河!可结果呢?」
「洪杨内讧,元气大伤,人心离散,才有了今日困守孤城、垂死挣扎的局面。」
「杀戮从来不是排除异己、解决问题的良方,那只会制造更多的恐惧和仇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们要的,从不是用刀子逼出来的顺从,而是用制度筛选出来的同道。」
「要能容得下不同的声音,但更要用清晰的尺子和熔炉,把那些骨子里就与我们理念背道而驰的人,自然地区分出来,请出去。」沈葆桢双手捧著微烫的茶杯,心中震动不已。
他原先只觉这道命令有些严苛,担心挫伤士子之心,此刻才恍然明白秦远的深意。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残酷而有效的筛选机制。
「熔炉已开,且看炼出多少真金。」
他低声重复著秦远先前的话,又补充道:「战场与基层,确是检验一个人心性、能力与理念最直接,也最无情的地方。」
「正是此理。」秦远赞许地点点头,「所以,走了这些人,我一点也不可惜,甚至觉得是好事。」
「怕就怕,那些留下来的两千人里,还有多少是藏著老爷」心思,只是暂时隐忍,或是觉得机会难得、不敢明著反对的?」
石镇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那————那就再筛!到了地方,到了部队,不好好干、偷奸耍滑、摆架子的,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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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纪律是摆设吗?」
秦远看了他一眼,耐心道:「治,当然要治。但我们要建立的,不是靠某个将领、某个官员的严苛来维持的秩序,而是一套从根子上培养人、筛选人、引导人的制度。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
他手指轻敲桌面,思绪似乎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这次是个开始,往后要形成定例。」「凡新录大学生,入学后需进行至少一月的集中军训,强健体魄,磨砺意志。
每年,必须完成规定的义工课时,去码头扛包,去田间帮手,去济民所看护,去工厂见习————总之,要接地气,要知民生之多艰。」
「要形成制度,别期望人人都是圣人,只有制度最为可靠。」
「公考录取的公务员,笔面试之后,也不能直接派官。
必须先下到部队,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一段时间。再到最基层的乡公所、垦殖场去轮值劳作。」
「只有和我们光复军最基础的成员真正朝夕相处过,体会过他们的辛劳与诉求,将来他们坐上位置,才不至于忘了本,才能真正做到为百姓做实事。」
秦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希望大家都牢记,我们光复军最大的依靠,从来都不是手中的枪炮,而是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军人,是工厂里的创造价值的工人,是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民。」
「所以,军人的荣耀、工人的尊严、农民的地位,必须在全社会形成共识,得到实实在在的提高和保障!」
当然,」他语气一转,看向石镇吉,「军队的纪律必须最严,赏罚必须最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随后,他看向沈葆桢道:「去军队和去的两千余人,你们各自要派人负责与接手的部门单位通知,要求他们观察这些考生,在结束期前进行评分。」
「而后,你们再根据评分与笔面成绩,综合排序,根据排名分配相关的单位和职务。」
沈葆桢惊讶于秦远如此周祥的考虑。他的心中,也逐渐明白了秦远的整套构想。
既震撼,又隐隐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