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撞过来,沈知糯连呼吸都忘了。
谢疏白美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一身胜雪的白衣,不是寻常的衣料,是那种在日光下会泛出极淡极淡月色光泽的白,料子垂坠如水,裹着他清瘦的肩骨,袖口松松搭在案沿,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雪水里。
墨发只以一支素白玉簪松松束着,额侧滑下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动,拂过眉尾。
眉如远山淡扫,眼似寒潭蓄星,鼻梁挺直,唇色极淡,顶着这样一张脸,只是坐在那里,便衬得身后绚烂的山茶都成了他的背景,连日光都不敢太亮,怕晃了他。
沈知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心跳突然就不听使唤了,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
靖王的面色在看到谢疏白的一瞬间,快速地划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沈知糯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谢疏白投来的视线。
“疏白?”靖王的生意充满了防备,“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岫雪山庄虽是谢疏白的,但他最爱此处的春日繁花与冬日雪景,也只有在那两个时节才会来小住几日。
这不冷不热的初秋,他鲜少踏足。
谢疏白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对着靖王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回殿下,郭先生今日进京,京中府邸闷热,先生住不惯,疏白便带先生来此避暑小住。”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解释得合情合理。
郭先生?
沈知糯从靖王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向棋盘的另一侧。
那里背对着他们坐着个老者,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身形清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就在此时,背对着的老者仿佛听到了谢疏白的话,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转过身来。
老者一回头,靖王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师父?!”
老者打量了靖王几眼,先是一愣,随即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乖徒儿,好久不见啊。”
靖王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松了,方才那点冷硬和防备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他快步上前,对着老者便是一个晚辈见长辈的大礼:“师父!”
“您何时进京的?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本王一声,本王好去接您!”
郭长渊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郭长渊,前礼部侍郎致仕,早年却是以武职起家,曾任京营武学教头。
靖王六岁开蒙习武,便被送来他门下,一学便是六年,从开蒙握刀到十二岁能跟他过三十招不倒。
后来郭长渊因得罪世家被排挤,主动请辞归乡,这一走便是十年。
归乡途中受人暗算与女儿走失,他寻了女儿十年,辗转多年才终于在两年前寻到。
可赶到时女儿女婿均已病故,只留下一个外孙女,又下落不明。
他又接着找外孙女。
他四处打听,线索几经辗转,才打探到外孙女因貌美被卖到了京城青楼,来此便是找外孙女。
他没敢声张,一来外孙女若真在那地方,传出去名声就毁了,他宁可自己一张老脸不要,也不能让孙女日后抬不起头;
二来他一个致仕多年的老臣,在京中没有实权,硬闯硬问只会打草惊蛇。
来京前他便暗中修书一封,托了谢疏白帮忙。
谢疏白是他当年在书院最得意的学生,亦师亦友,如今他贵为首辅,论能力论交情都再合适不过,这桩事交给他,郭长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