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俊美太监微微弯起唇角,朝着长公主的方向,露出一个堪称颠倒众生的笑。
他生得极好,是一种近乎妖冶的俊美。
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含着笑的,却偏生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鼻梁高挺,唇色是天然的绯红,比女子精心描摹过的还要艳丽几分。
一身靛青色的内侍官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折损他半分颜色,反倒因那沉郁的底色,衬得他一张脸愈发肤白貌美,俊逸出尘。
那衣料的质地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云锦,比院中其他宫人身上的料子,不知高出了多少品阶,显然是个有品级的内官。
此刻崔珏一笑,仿佛春日里最艳的那一枝桃花瞬间绽放,竟让这花厅里的珠翠钗环都失了颜色。
“殿下,”他开了口,声音竟不是想象中的阴柔,而是如玉石相击,温润清越,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您不是还急着出宫么?”
“何必为了这些闺阁女儿家的趣事扰了心神。”
他这话说的巧妙,既点明了李蓉蓉方才的失态不过是小趣事,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长公主正事要紧。
长公主定定地瞧了崔珏几眼,这才懒洋洋地收回了目光,转而投向了从头到尾都安然稳坐的沈知糯。
“本宫听闻,你过了皇嫂的病气,也跟着病倒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味,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知糯。
沈知糯微微垂下眼帘,“劳长公主殿下挂心,臣女昨夜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既是病了,便不好再到皇嫂跟前伺候了。”
长公主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喙,“本宫听闻你琴技卓绝,之前教了清瑶,昨儿又指点了小七,个个都赞不绝口。”
“恰好清梧,正缺个教琴的先生。”
“本宫已经向皇嫂讨了恩典,你便不必再待在宫里了,即刻出宫,去本宫的长公主府上养病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左右你身子不爽利,便当是去府上散散心,顺道指点指点那丫头的琴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柳绯和霍惊羽的嘴巴都张成了小小的圆形,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们没听错吧?
长公主竟然亲自向皇后讨人,就为了让沈知糯去府上教琴?
她们是在二公主的赏花宴上见识过沈知糯的琴技的,那确实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的好。
可……可也不至于让这么多贵人都对她的琴技如此青睐吧?
先是谢首辅的妹妹谢清瑶,再是陛下最宠爱的七公主,如今长公主又为清梧县主亲自讨要。
一时间,柳绯和霍惊羽看向沈知糯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前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视和嫉妒,此刻尽数化为了高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琴技好了,这分明是一种备受认可的资本。
沈知糯自己也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觉得,教琴绝对是个幌子。
可皇后娘娘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人了,难道是靖王后悔把她弄进宫里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应该啊。
靖王为了让她进宫,都特意住进宫里了,又怎会这么快放她出去?
那……是谁想让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