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纪舒并不知晓他们的决断。
坠崖时,她胡乱伸手,竟攥住了一根粗藤,勉强保住性命。
轿夫与领队探头下望时,她正以脚尖抵着石壁,一点点挪向崖壁凹处。
所幸众人忌惮脚下松动,不敢过分探身,否则只消再往外探出半步,便能瞧见她。
纪舒心如擂鼓,听着头顶模糊的话语,连呼吸也不敢放重。
直到人声渐低,脚步渐远,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转头打量自己的处境。
也许附近会有一处石台,或是一孔山洞,正如话本里那些世外高人的居所。
她贴着崖壁,试探着挪动脚步,竟果真探到了一处向内凹陷的所在。
纪舒大喜,腾出另一只手,竭力往里摸去。
然而,越往那处挪,她越觉出几分蹊跷:这粗藤怎么如此之长,竟一路延伸进了石隙,仿佛没有尽头?
握在手中时,分明是草木砂土的粗粝触感,可随着她攀挪拉扯,表面附着的泥屑渐渐剥落,底下竟露出一片异样光滑的纹理。
一个念头蓦地闪过脑海:这哪里是什么藤蔓,分明是一条巨蛇!
方才的欢喜顷刻散尽。
纪舒咬破舌尖,强压住几乎冲出口的惊叫,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不敢骤然松手,也不敢再用力拉扯,只装作浑然不觉,唯恐动作过大,惊起巨蛇杀心。
费了好一番气力,纪舒终于攀进那处石室。
室内空荡,深处还有一道幽黑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她已疲乏至极,实在提不起心力探看,便在洞口透进来的天光里坐下。
腹中空空,饿得隐隐作痛。
这几日,为了将身子束进那件旧婚服,她一直不曾吃足米饭。
如今四下无人,她先松开腰带,再将外衫、夹衣、中衣的衣襟一层层解开,末了,连贴身小衣的系带也扯松了。
胸口的束缚终于卸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从未有过这般畅快。
可这一口气松下来,先前顾不上想的事,便纷纷涌了上来。
她想起家中过冬时连取暖的炭也买不起,想起早已亡故的温柔母亲,又想起从前在庄子里度过的那些烂漫春秋。
她抱住膝头,喉咙渐渐发紧,越想,胸中越闷,终于低下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落在衣上。
哭过一阵,她拔下头上剩余的钗饰,走到崖边,几次抬手,想将它们一并扔下去。
可临到松手,又舍不得:好歹还能换些银两。
她在崖边站了片刻,终究将东西收了回来。
她将身上的衣物逐件脱下,挑出湿透、污损的搁在一旁,余下尚算干燥洁净的,或叠作枕头,或展开铺盖。
那些脏衣,她原想拿来生火,可天色渐晚,石室里既找不到火石,也没有可作火引的干草,只得作罢。
纪舒拣了处避风的地方躺下,将衣物拢在身上,蜷起身体。本还想留神听着洞内的动静,倦意却很快压了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里光景纷乱,转瞬即换。
她先见到了蘧公孙,那个她原该嫁去作妾的人。
那人面目模糊,任她如何细看,也辨不出眉眼,唯有一句“为何弃我”,听得分明,惊得她冷汗直冒。
转眼,眼前却换成了一名年轻男子,相貌柔美,眉眼出众,一头墨发披散开来。
纪舒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分明不认得此人,这人面目却如此清晰。
他举止轻佻,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微凉,如一枝刚蘸过河水的茱萸,沿着颊边缓缓往下,滑过光裸的脖颈、雪白的双乳,再到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小腹。
她偏偏动弹不得,只能低声求饶。
可那声音轻软,连她自己听来,也不像拒绝,倒似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