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又松了。
“训练的时候弄的。”他说,“杠铃压的,皮肉伤。”
“疼过吗。”
“疼过。”他停了一下,“疼了三个月。那阵子抬手都费劲,以为自己完了。”
“那时候你多大。”
“二十。”
“怎么不跟家里说。”
“说了能怎么样。”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说了我妈会哭,你爸会让我别练了。我练了八年,不能说停就停。”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向他。黑夜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鼻子、下巴、头发。
“沈野。”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吗。”
他没立刻回答。
“哪件。”他问,声音慢了一点。
“你十二岁那年。”她说,“学校说丢了东西。”
————————————————————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家还在镇上。
父亲在镇中学教书,母亲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一家四口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里。
后来父亲调到城里的中学,才搬进现在这套老房子,是爷爷留下来的。
沈野在镇上的小学读六年级,学校丢了一批体育器材,跳绳、篮球、铁环,管器材的老师说那天放学后只看见他一个人在器材室附近。
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父亲那天在开会,母亲接了电话,回来就问他到底拿没拿。
他说没有。
母亲信,但母亲不作主。
父亲回来后,把这件事摆到饭桌上,说得很重:“我们家不兴这个,你说清楚。”
他说了,说得很清楚,但父亲的脸一直是阴的。
第二天他去学校,被叫到办公室,两个老师,一个教导主任,问了他两个小时。他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多说。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沈栖来了。
十八岁,高三,翘了两节自习,从城里的学校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到镇上。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着,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是她托人从学校门卫那里要来的。
“东西不是他拿的。”她说,声音不高,但是很稳,“时间是七点十分,他七点就走了,我在校门口接的他。”
然后她把截图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摆开,说:“你们谁冤枉他,谁跟他道歉。”
办公室里的三个大人,没一个说话。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他记得风很大,她的校服外套被吹得鼓起来,他一直抓着她衣服的一角,抓得很紧。
他没哭。他是那天晚上关上门之后才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