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不曾行医,也知这大黄属虎狼之药。大夫此方中用量之大足以让常人毙命,这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
一脸苍白,冒着冷汗的楚陵一手攥着药方,一手死抓住旁边的木杆,蹲着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着,脚尖左右挪动,蹲在茅厕木板之上的他只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就如同吃了华莱士一般根本挡不住得在一泻千里,仿佛一用力肚子一抖随时都会摔下去。
“你舌苔黄厚,心腹脾满,邪毒已经入里,正虚邪实,已有性命之危。我给你开泻药,让你拉稀,邪去方能正安,你现在不也还活着吗?”
游医,吴又可,苏州东山人,一名看上去二十来岁,身穿黄褐色粗布外衣,蓝领口里衣,蓝长裤,头戴黄褐色方巾,一手摇铃,一手持杆幡的游医笑呵呵地捻了下自己颔下的髯须,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道,“你都吃进去鹤顶红了一时都没死,命当真的硬,这一点泻药还要不得你,且宽心吧。”
这名年轻的游医术名为吴又可,苏州东山人,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之前身中鹤顶红之毒的楚陵亏得服过真龙血,硬生生苟得一条命在摔在大街上被锦衣卫抬了起来,但佛山县里的大夫哪怕是被锦衣卫拿刀架着脖子都表示鹤顶红是无解之剧毒,见血封喉,根本一筹莫展。
正值楚陵自己都绝望了的当头,吴又可途径此地,却是个有胆识的,听闻有人中了鹤顶红暂时还没死就来了劲表示想试试。
周遭人哪怕是大夫都觉得楚陵已经没救了,眼见有愣头青能吸引火力当然巴不得,而一众锦衣卫也权司马当活马医也就让吴又可试试了。
结果吴又可直接往楚陵嘴里倒粪水,然后再将其吊起来用棒槌猛敲其腹部,硬生生让楚陵将之前吃下去的还没消化的东西大多数吐了出来,然后又熬起泻药给楚陵灌了下去,一时间屎粪横流,场面极其污秽,看的人目瞪口呆。
但是吴又可如此这般偏激的行为,却居然误打误撞地将楚陵肠胃中鹤顶红之毒硬生生排除了不少,而剩下那些渗进血液内脏里的毒楚陵自身居然能勉强稀释——于是楚陵居然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只不过随即迎接他的就是拉稀拉得不能自理的生不如死的悲催境地。
满身屎尿,臭不可闻,还在止不住地向外喷射着的楚陵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和名誉已经在今天丢干净了,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总之……多谢大夫了,代我缓过劲来,必……重谢……”
“重谢不必,给点盘缠即可,我不是贪财之人。”吴又可站在茅厕旁边,看着浑身屎尿的楚陵也不掩口鼻,也没有什么做作的姿态,只是一副温和的笑容。
“好……好……”
楚陵自然是不缺银子的——当时佛山县锦衣卫百户见面就送了一份礼,如今手头宽裕,对于这个救了自己命的奇怪医士自然有恩必报。
“对了,那些刺客处理妥当了没有?”洗了个澡的楚陵送走了吴又可,随即转头向侧立一边静静看着的常奉问道——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在楚陵自己半死不活,千户徐晟和佛山百户被毒死的情况下,百户常奉算是城中锦衣卫里职权最高的,如果他有什么小心思的话肯定会有一些行动,眼下正是清查这个百户究竟可不可以信任的时候。
一路行来这常奉规规矩矩,从不打扰楚陵和敖寸心晚上的亲热,也没有偷听探查监视的行为,既不烦人也不尬聊,却也没有明显的向楚陵投效自荐的意思,只是规规矩矩地管好手下人,汇报该汇报的事,也不多做什么多说什么,就像一个多年的车夫一般,相处起来非常愉快。
但楚陵可不是什么容易相信他人的,虽然瞧不出常奉的破绽,但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而这次自己中毒,常奉既没有刻意阻挠大夫对自己的救治,也没有刻意在自己行来后哭啼表忠,只是全程站在合适的范围内静静看着,就像个旁观者一样,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心思。
“秉大人,一位回南京的大人途径此地,顺手接收了这件事。还活着的一名刺客被她们带走了,眼下她们正在追查刺客相关者,在下人微言轻故无法阻拦,请大人责罚。”
“那几个魔女呢?”楚陵眉头一皱,这也太凑巧了——那些刺客分明就是锦衣卫南镇抚司排出来的,如果不是自己命大旁人早就死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途径此地的大人物,这不显然就是几次三番想要摘桃子的幕后黑手嘛!
很浅显的道理,幕后黑手只需要把原有的押运负责人弄死再换上自己的人手,然后再弄死再换人,几次换人后再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平稳交接到最终人选手上,由于死了太多人上头反倒不好计较,于是功劳也就一并到手了,当真是好算计!
只不过,会是南镇抚司里的什么大人物呢?
高萤星她们怕是在我半死不活期间已经被那幕后黑手带走了,但应该走不远还追得上,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押运任务的负责人,就不信还能当面格杀自己不成!
一念至此,楚陵只想知道人被带到什么地方去好追上去,却没料的常奉居然难得硬气了一回,之见他抱拳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魔女自然是还停放在佛山百户所之中,大人可是总负责人,旁人要经手没有公文可不行。”
“魔女还在?”楚陵却是愣了一下。
“自然,兄弟们严加看管着呢,大人……”
一名神色严肃的锦衣卫一路小跑了过来,附到常奉耳旁低语了几句,常奉脸色随即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