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文渊暖阁。
快六十岁的内阁首辅徐阶静坐在首位,其左高拱,其右张雎征,阁中仅此三人。
“说说看吧,肃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徐阶捻着自己的白须,打量着高拱道,“你提出的计划虽然切实可行,不过杀孽过重,恐怨声载道。西南魔域必除,但这法子过于心急。“
“元辅,就算杀孽过重,死的也不过是我高家满门,另外不过再加上一门勋贵之家,何重之有?“高拱起身拱手道,“想要让魔域运势断绝,最快的方式就是造出一个顺势应劫之人去魔域待揽魔域风雨,待魔域气运集其一身后将其击杀,魔域十数年运势为之断绝,趁此时伐兵就正是摧枯拉朽,一扫而平之!一个应劫不够那就多来几个,我家子女多如猫狗,正该如此,只要为了大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高家满门和勋贵一家满门的血仇运势加于一人身上,强行塑造出一个应劫天命之人,然后诱导她去魔域,因其体质而掠夺魔域气运,等魔域气运差不多集中于这个人身上后,除掉她,强行紊乱魔域的运势,然后名正言顺地出兵魔域,一战而平百年战乱!
高拱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计划——而他那尚在襁褓里的女儿就是这个计划的女主角!
她会嫁到一门勋贵之家,会在自己一家尽灭之后屠戮尽勋贵一家满门,然后命数会引导她前去魔域,她一定会在那里闯出一番天地——然后,杀了她,魔女翻手可灭!
女儿?什么女儿?哪有大明百年国运重要?
“你那小女,是叫高萤星来着?罢了,肃卿你既然如此坚决,我也不好阻拦。只是,万一你女儿并没聚齐魔域大部分气运呢?“徐阶想了想,提出了后顾之忧。
“就算没有,其他集气运的人也会因为天数而自然而然地聚在她身边,针对另外人,可以设计不同的法子,更何况通过我的血亲,测算起来更是方便!“
“那么……我们来制定天衣无缝的法子吧。“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大明隆庆六年六月,太平湖。
刚刚被罢官的高拱,早已请辞归家的徐阶,马上升任内阁首辅的张雎征三人各乘一舟在湖中心会面。
“平西南策,马上就要开始了。“高拱神情复杂地看着城外管道的方向——他的一家老小很快就要被事先自己埋伏好的五百刀斧手给剁成臊子了。而他的女儿高萤星,也很快就要到达命运的岔路口了。
“老夫这数年年间总算是测算出来了,魔域这代本身的天命人有其二,一者外来姓童,二者内生姓祝,姓祝那不过孩童一个,但姓祝的倒是个精明东西,还需要多谋划一二。“徐阶捻着胡须,缓缓道,“还有一件事,老夫还有十年可活,等不起太长远的计划了。“
“巧了,我也是十年!喂,叔大,你到时候可得决议个好听的年号啊!“高拱大笑着向一边肃立的张雎征开玩笑道,“还是得恭祝你登上首辅之位了。说起来,你还有多久好活?“
其实我也是——到那万历十年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万历十年,为什么偏偏我们三人都是这个时候?!
“我还早得很,不过,既然二位只剩十年了,那这事必须得在十年间完成!“张雎征抬起头,不卑不亢道。
“治天命人的法子我有的是,直接从山海间扯个凶兽出来取其凶恶煞气,往天命人身上一印,毁其天命即可。“高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至于怎么扯个凶兽,到时候家里留个人当天煞孤星培养就好,我从弟高才就应该很适合干这活,我再在高才身上下个同生咒,等他召出来饕餮然后在污染天命者后我一死他也就死了,没了祭祀者,饕餮也根本存在不久,大不了另外安排点人收尾。至于能让天命厌弃的凶兽气息,就饕餮吧,天命是不可能眷顾一个食人者的,哪怕是顺应天命之人也不可能。只要让这多余的天命也一并汇合到我女儿身上,等她一死,整个魔域就会气运断绝而乱套。“
“然后,由于这一切都是我高家做的,这之后无论是天数反噬还是天命断途都是由我高家一家承担——但人都死绝了香火都断了,再怎么惩罚,顶多也不过是下趟十八层地狱罢了,我一家人换一个干净的西南挣大明国运,我赚了!我赚了哈哈哈!!!“高拱仰天长啸,空中渐渐聚起些厚重的阴云来。
一个人如果直接拿天数和天命的惩罚反馈来当自己的筹码,那天道在不突破规则的前提下似乎除了让他当场暴毙外真的没办法了。
窥天命之术自汉末蜀丞诸葛孔明起就有所流传,只是历代学此术者大多有所顾忌,学这个只为图自身利益而束手束脚,而且窥得多了容易遭天数反噬天命厌弃——简而言之就是有家小者容易变成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容易短命,短命人容易横死。
但徐阶,高拱,张雎征三个窥天命者无不都是拿自家老小和自己的仕途命岁当筹码来强窥天数的疯子,甚至高拱悍然将自家全部压上当筹码也要强渡天数。
她们都愿意拿自己仅剩的十年,去挣得大明百年余辉。
这就是大明首辅,大明虽大,但她们绝不能后退,因为身后就是一无所知或者帮倒忙的皇帝,微操只会使得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造天命魔女,吸魔域的天命,毁其余魔女的天命,毁天命魔女,乱魔域天命,毁其根基——出兵,清剿魔域!
这便是平西南魔域策。
明万历十年五月,韶关。
高拱已死,距离张雎征死期还有七个月,距离徐阶死期还有多久?
“……???“童悠悠发愣地看着眼前那之前还威风凛凛数十丈的污浊黑物——现在它已经化为了一大摊黑水撒在地上如污水般横流着,那个之前还在叫嚣着要保存要让朝廷付出代价,嗓门极大的中年男子现在已经双眼圆睁地躺在地上,浑身僵硬死不瞑目了。
而远处的土坡那里,由于高才骤然身死,没了祭祀者的支持,上方的黑雾断了源头,三个青铜鼎又早已破碎,黑雾竟是在慢慢消失了。
高才神气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因为同生咒彼端的高拱抱石投江自沉而死,所以高才也一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