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任由宋振邦抓着,甚至还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好让对方抓得更紧一些。
这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这是坠崖者抓住了最后的藤蔓。
两个人隔着桌子,姿势怪异地僵持着。
宋振邦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
他在和那个被驯化了二十七年的奴性对抗。
他在和那个一开口就要说“我有罪”的条件反射对抗。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桌面上。
啪嗒。
啪嗒。
终于。
一块坚硬的石头被冲开了。
“律……师!”
两个字。
沙哑,粗粝,难听至极。
但这却是宋振邦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没有喊“警官”,没有喊“报告”。
他在喊一个职业。
一个代表着法律,代表着最后希望的职业。
喊出这两个字后,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
宋振邦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裂开了,血水混着泪水往下淌。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调动了每一块面部肌肉,每一个肺泡里的空气。
“救……救我……”
声音在颤抖,带着无尽的乞求,无尽的卑微。
但紧接着。
那股卑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一旦爆发就足以毁天灭地的愤怒。
那是窦娥的六月飞雪。
那是长坂坡的绝命嘶吼。
宋振邦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冲着陆诚,冲着这间囚室,冲着这该死的世道,吼出了那句憋了二十七年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