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那场雨季,西郊河道发过三次洪,零三年又改过一次河道走向。就算当年真埋了东西,棉布在地下泡二十年,早他妈烂成渣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座机拨了个号。
三声响,对面接了。
“高律师,庭审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周局放心,物证灭失的法律意见书已经拟好了。只要那个坑里挖不出完整的物证,或者挖出来的东西无法做DNA比对,我们就死咬'孤证不立',一份口供翻不了死刑判决。”
周正国嗯了一声,手指头在茶杯盖上转了两圈。
“盯紧直播。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挂断电话,靠回椅背,眼睛没离开屏幕。
二十一年了。
什么布料能在地底下撑二十一年?
……
河道现场,警戒线外。
雷虎站在东侧入口,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一米九五的个头,光头,左脸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几个拿着手机想往里凑的本地人走到他跟前,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疤,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能踩死人的战术靴。
默默退了回去。
周毅守在西侧,寸头,面无表情。他的视线始终在河滩周围的高地和灌木丛之间扫动,右手自然垂在腰侧,随时能够到后腰的装备。
陆诚站在警戒线内,距离那棵歪脖子树不到五米。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翻领夹克,没打领带,衣领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晒黑的皮肤。双手插在裤兜里,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
技术组的领队走过来,递给他一副橡胶手套。
“陆律师,我们准备开挖了。按照规程,辩护方有权全程在场监督。”
陆诚接过手套,没戴。
“开吧。”
……
两名技术人员拎着小号工兵铲走到歪脖子树下。
直播镜头拉近,能清楚看到树根之间板结的黄土层。
第一铲下去,土质很硬,铲刃只切进去不到三公分。
第二铲,五公分。
第三铲,土色开始变深。表层的干黄土被翻开后,下面露出带有潮气的深褐色泥层。
这一带的地下水位不高,但二十多年的根系渗透让深层土壤保持了一定的湿度。
挖到三十公分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
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
四十公分。
五十公分。
技术人员的铲子换成了考古用的手铲和刷子。动作放慢了,一层一层往下剥,每清理一层就拍照存档。
六十公分。七十公分。
直播画面里,能看到技术人员的额头上全是汗,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八十公分。
手铲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