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身湿透的人,坐在人家排场里,怎么看怎么掉价。
陆诚靠在沙发背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五根手指松松地搭在一起。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吴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了。
那种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场的人,突然面对一双读不懂的眼睛时,本能产生的烦躁。
“聋了?”吴宇眉毛往上挑。
“听得见。”
陆诚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越过茶几,跟吴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然后。。。
他换了一种语言。
标准的渝城江北区话。
口音精准到每一个儿化音、每一个声调的尾巴都丝毫不差。
“你爸临死前,最想吃的。。。”
陆诚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正对面的吴宇能听清每一个字。
“。。。是渝城江北区东街口那碗鱼丸。”
声音不大。
但吴宇的反应。,剧烈到失控。
他脸上那副挂了一整晚的假面,在这一秒,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
是整个崩塌。
他端酒杯的右手猛地一抖。琥珀色的威士忌泼出来,洒了半个手背。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珠剧烈震颤,瞳孔骤然放大,又骤然收缩。
脸上的血色两秒之内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呼吸断了一拍。
东街口的鱼丸。
这件事,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从没在任何社交媒体上留下过痕迹。甚至连他母亲都不知道。
那是他十一岁那年。
父亲还没确诊。
父子俩瞒着母亲偷溜出去,走了四条街,就为了吃那碗只有他们爷俩知道的鱼丸。
那是吴宇人生中,最后一段没有绳子勒着他脖子的记忆。
后来父亲住院。
化疗掉光了头发。
最后那几天,父亲抓着他的手,嘴唇翕动。他凑近了才听清。。。
“想吃……东街口……鱼丸……”
他没去买。
因为母亲不让他离开病房半步。
父亲死在那天夜里。
这件事,他埋了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