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被法警摁在桌上,动弹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闷声在那哭。
赵宗庆等这一幕等了很久。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偏过头看了一眼直播镜头的方向。
“审判长。”
语调温和,甚至透着一丝遗憾。
“我想法庭和全国观众都看到了。被害人家属在严肃的法庭上,对一位六十岁的老人动手。扔茶杯、破口大骂。”
他的目光掠过被摁在桌上的张建国,停了一拍。
“如此极端的暴力倾向,也许能帮助法庭理解,张家在泥溪镇平日里是什么做派。”
最后一句压得很低,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进了大厅的角角落落。
“一个连法庭都敢动手的人,他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直播弹幕再次变了颜色。
律所内的冯锐在后台盯着监测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同一批IP段,同一套模板,两百多个账号齐刷刷地涌进来。
“受害者家属比村长还暴力!”
“这种家教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去?”
“陆诚接的什么案子,自己人先闹法庭了。”
他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十根手指压在键盘上。一个字都不打。
法庭里。
王贵抹着脸上的茶水,嘴唇瘪着,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赵宗庆很满意。
六箱卷宗里那份和解协议,加上村长的声泪俱下,再加上张建国自己送上门的失控。三条绳子拧成一股。
够了。
他垂下眼,坐回椅子,十根手指重新交叉搁在卷宗上面。
夏晚晴的牙齿咬着嘴唇内侧,她的手已经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了,差一口气就要站起来反驳。
陆诚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
夏晚晴扭头。
陆诚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不挂。
他松开夏晚晴的手腕,从椅子下面拎起公文包。
拉链拉开。
里面东西不多。
他伸手进去,捏住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慢慢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灯光透过塑封材质,照出里面那部手机的轮廓。
屏幕满是裂痕,外壳磨得掉漆,国产老款的智能机,后盖都翘起来了。
三百多人的目光同时压过来。
赵宗庆搁在卷宗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物证袋,瞳孔收了一圈。
他的六箱卷宗,二十三份预案文件,所有推衍和反制方案,都不包含这部手机。
陆诚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编号P-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