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最后一日的前夜,客栈里早早地静了下来。
林野吹了灯,躺下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剑州城的夜,跟别的城不一样——论剑大会召开以来,这城里就满是从五湖四海涌来的江湖人,入夜后的街巷里,仍有零零星星的酒话、马嘶,和偶尔一两下兵刃磕碰的声音。
他的耳朵竖着,把那些声音一样一样地听进去,像在给一整个剑州城把脉。
约莫过了一更天,门缝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有人从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进来,蹭过糙木板,带起一阵细细的窸窣。
林野没动,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蹲下身。
门缝底下,躺着一封信。
那信封着,没有落款。他捡起来,借着月光拆开,从里面抖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和一张字条。
他把药丸托在掌心里,凑到窗前的月光下看了看。
药丸光泽温润,气味隐约带着几丝清苦——他认得,齐缨给他看过,跟枪庄老庄主吊命用的那半粒解药,是同一种东西。
换功散的解药。
他把目光移向旁边那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八个字,写得极工整,一笔一画,像是怕他看不清,特意放大了:“换功散解药。论剑大会,闭嘴。”
林野捏着那张字条,指腹摩挲过那些墨字,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一颗解药,一条人命。一封字条,一个条件——闭嘴。
他没有急着应,也没有急着拒,只把那药丸仔细包好,收进怀里,又把字条原样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他知道,这东西今晚上能进这扇门,明晚上就能进别的门。
他要做的,是想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林野起身捡信,郑葵披衣跟出来,从后搂他,手探进他衣襟,边拆信边被他反手揉进粗布衫里揉奶。郑葵由他揉着,由她靠着,由她喘着,信上“换功散解药。论剑大会,闭嘴。”八个字照常看过。他由她看着,又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都硬了,才收手,由她站着,把信收好。
她由他收着,由她站着,由他搂着,由她喘着,正话照听。
他由她听着,又探进她粗布衫的衣襟里,隔着肚兜捏了一把她的奶尖,捏得她闷哼一声,才收手,由她站着,把话听完。
她由他把话听完,由他站着,正话一字不落。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紧跟着“笃”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钉在了木门上。
林野心头一凛,披衣起身。他拉开门,借着廊下的月光一看,门板上钉着一支短箭,箭杆上缠着一片灰布。
他伸手把那支箭拔下来,取下那片布,展开——
那是一片染血的布条。
血迹斑斑,已经闷得发暗,边缘有一条被撕扯过的痕迹,像是从某件衣裳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他凑近了看那布料的纹路、那颜色的深浅,心里猛地一沉。
这是枪庄老庄主衣裳上的料子。他见过那衣裳,卷四里老庄主换的这件半旧的青袍,就是这个色、这个纹。
他把那片染血的布条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闭嘴,死人。
就这样,一夜之间,两样东西先后被塞进这扇门——一颗解药,一片染血的布。
一个说:“你闭嘴,我给你解药”,一个说:“你敢开口,我先动刀。”
那都是一张网,兜头罩下来,要把想说的人,死死摁在沉默里。
林野站在院子当中,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他握着那片布,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