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夏知感觉天都塌了。
那可是一百块钱啊!!那可不止止是一百块钱,还是成山的小卡片,吃不完的辣条,限量版小汽车,学校门口随便买的小玩具……
他连忙把一块钱塞到兜里,追着那一百块钱就下去了,偏偏今天风不小,那一百块钱就像一只蹁跹的红蝴蝶,一会儿飞高一会飞低,跟着乱飞的塑料袋一起,最后越过围着工地的高墙,轻飘飘的落在了工地外的马路边。
张意书在水管上站起来,看得清楚,跟夏知叫到:“它掉到外面了!就马路边!”
“……”
围墙有一米五,实在是比夏知高太多了,但旁边有一堆碎砖头。
夏知后退好几步,随后快步冲过去,借着冲劲儿踩着砖头,手撑在墙头,像蝴蝶般轻盈的翻过了围墙,稳稳当当的降落。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乖巧呆在一个人的脚边的一百块钱。
“诶!看到了!”夏知笑得牙不见眼,欢天喜地的过去,想把那脏兮兮的一百块钱捡起来,但下一刻,一只极其干净精致的小皮鞋,一尘不染,好巧不巧,正好踩住了那一百块。
“……?”
蹲下捡钱的小孩被一片阴影包裹,夏知迷惑地抬起头——
今天的阳光十分的灿烂,映衬的天空像一块纯净剔透的克莱因蓝玻璃。小男孩碎发乌黑,穿着雾灰色的羊毛衫,围着蓝色围巾,皮肤白皙得像在发光,一双墨瞳定定的望着他。
那一瞬间,夏知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却也不大清楚,只觉那眼瞳如同两枚粉碎的镜子,天底下所有的忧愁都藏在裂开的缝隙里,着令那忧伤近在咫尺,又惶惶然遥不可及。
夏知:“那个……”
小男孩移开了脚,嗓音轻轻地:“……抱歉。”
他嗓音听起来有些低,竟仿佛带些细微的颤动。
“啊,没事啦。”
夏知把一百块钱捡起来,吹吹又擦擦,重新欢天喜地地塞进了兜里,他没怎么在意这个小男孩,转身要走,却突而被握住了手腕——
夏知:“……?”
夏知回头看他——也就在这时候,他发现这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好像要比他高了一头,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没有一丝血色,蜷起的指尖苍白而冰凉。
这其实应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这里算是城郊,虽然小学离这里不远,但也得有两公里,而且今天周六,学校是没有人的……就是有人,也不会有小孩来这边玩——尤其是,穿着这样贵气的小孩。
他抓着他,也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他,脸颊苍白,眼尾仿佛竟泛着微红。
夏知扯扯自己的手,没扯出来,他倒也没生气,就有点迷惑:“你干什么呀?”
“我……我迷路了。”过了很久,高颂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
他的嗓音仿佛吟游诗人手中勒紧的沙哑琴弦,每一个颤音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酸涩。
——他迷路太久了。
交叉的枝叶切碎了扑朔的树影,他的爱人迷失在春夜的月光里,他一遍一遍的在梦里找寻,却总是一无所获,晃动的是那夜的风雨,高颂寒从此再也没有了家。
可是上天有幸……
上天……有幸。
高颂寒攥着夏知手腕的手又忍不住用力了些,小孩一下皱眉,他又条件反射似的放轻了一些:“……抱歉。”
这滋味竟似近乡情怯,是以连话语都要磕磕绊绊起来:“我……我想回家……”
“你……能带我回家吗。”
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