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有三十万镇北军镇守北疆,是北境最后的铁壁。
北齐有三十万铁骑踏边而来,是草原最锋利的屠刀。
两股数量对等、战力极致的举国重兵,最终死死撞在一座小小的平阳渡孤城之上。
昔日镇北侯顾崇山在世时,三十万镇北军铁板一块,防线固若金汤,北齐三十年不敢大举南下。
可无奈功高震主,三代守护西北的顾家,已经成了皇上的眼中刺。
三十万镇北军被朝廷硬生生拆分、调离、分散驻守千里边防线。
粮草断供,军械克扣,援兵牵制。
如今,偌大北疆,唯独平阳渡孤城之内,收拢了八万镇北军精锐残部。
其余二十二万镇北军,分别在平阳渡周围各个城池驻守。
说白了——
大靖三十万镇北军,被拆碎了。
北齐三十万铁骑,攥成了一拳。
三十万对八万。
现在的局面,只有各个城池镇北军弃城支援平阳渡。才能勉强与兵强马壮的齐兵对抗一二。
可这一招也不是必胜之法。
风声凄厉,卷着漫天血腥沙砾,拍打着残破的平阳渡城墙。
城墙上箭孔密密麻麻,青砖被血水浸透,层层发黑。
一日一夜不间断狂攻,八万镇北军已是人人带伤、人人血战。
城头尸骸堆叠,城下血汇成渠。
十六岁的顾长亭,一身破碎染血银甲,身姿挺拔如孤松,立在城楼最高处。
少年眉眼早已褪去所有青涩,只剩山河重压、血海风霜、死守孤城的决绝。
他虎口崩裂,长枪染血,肩头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脊背数箭贯穿重甲,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却自始至终,半步未退,头颅未低。
身旁副将陆毅,温砚也是浑身绷带,满身血污,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
“侯爷!大势尽去!”
“完颜烈三十万大军全军围城!不分昼夜轮攻,不给我们半分喘息之机!”
“我军八万将士,血战一日一夜,死伤过半!箭矢枯竭、滚木耗尽、火油将空!”
“其余二十二万镇北军被隔在数百里里之外,无路可援!朝中不发援兵!”
“三倍兵力碾压,孤城无援,这是死局!彻彻底底的死局!”
旁边几名老将个个眼眶赤红,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们都是跟着顾崇山镇守北疆十几年的老兵,见过无数恶战、无数死局,可从未见过如此绝望之势。
八万残兵,挡举国三十万铁骑。
无异于以卵击石,徒手拦山洪。
城下,北齐三十万军阵之中。
帅旗高耸,黑底鎏金的“完颜”大旗在狂风中狰狞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