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渡的天,说变就变。
这会儿乌云沉沉压在渡口上空,狂风卷着黄沙狠狠砸落,吹得整片流民草棚哗哗作响。
栅栏之内,密密麻麻全是千里逃荒过来的流民,人人破衣烂衫,面黄肌瘦。
不少人拄着断木棍勉强撑身,妇人怀里抱着昏昏沉沉、气若游丝的孩童。
一路饥寒交迫、颠沛流离,近日棚区莫名怪病蔓延。
恐慌,早已像野火一样,烧得所有人心里焦灼疯狂。
等顾长亭、温砚一行人策马赶到时,整片流民区已经彻底乱了。
数千流民推搡冲撞木栅,哭声、怒吼声、哀嚎声交织一片。
“我们快要死了!”
“吃了平阳渡的粮,人人脖子肿、浑身瘫软!”
“就是粮里有毒!官府故意坑杀我们流民!”
木栅栏被撞得咯吱作响,几名值守士兵死死抵住,手臂紧绷,额上全是冷汗,眼看就要拦不住。
“侯爷来了!”
一声高喊炸响。
喧闹躁动的人群瞬间僵住,所有推搡、所有怒骂骤然停住。
数千道疲惫、恐惧、又带着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缓步走来的顾长亭一行人。
顾长亭翻身下马,眉目清冷,嗓音沉稳压过狂风:
“何事喧哗?”
一名值守百户急步冲来,单膝跪地,满脸焦灼:
“侯爷!大事不好!流民暴乱在即!
近日流民中突发怪病,起初寥寥数人脖颈粗肿、四肢乏力,短短两日暴增数百病患!
老幼妇孺纷纷倒下,孩童昏睡不醒,妇人体虚见红,可医匠反复诊治,查不出风寒、查不出时疫、查不出中毒!
流民人心彻底崩了,人人传言,是咱们平阳渡发放的吃食暗藏毒药,慢慢耗死流民!方才险些撞断栅栏,冲进营地!”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再度炸锅。
一众流民自动让出一条路。
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身形魁梧、肩背宽厚的汉子。
正是王大虎。
他本是山间猎户,逃难路上凭一身力气、耿直血性护住无数老弱,如今是所有流民心底默认的领头人。
此刻王大虎脖颈也微微浮肿,脸色苍白,明显也染了病症。
他忍着浑身酸软,上前一步,对着顾长亭沉沉一拱手,语气带着压抑的悲愤,却依旧守着分寸:
“顾侯爷!
我们万千流民,走千里死地,奔平阳渡求活。
侯爷开棚放粮、收容难民,大虎心中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