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从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夫妻俩都沉默了。
八千八百万。
李梅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赶紧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好几口。
“强子,你说这钱……真能拿得住吗?”
“怎拿不住?”周二强瞥她一眼,语气倒还算稳当,“又不是偷的抢的,是我们拿一车西瓜换的。
“那怎么办?要不要多问几家?”
“嗯,回家再说,先不着急出手。”周二强打了一把方向盘,“这东西放在手里又不长毛,急啥。”
接下来的路程,夫妻俩话少了。李梅把银锭收进包里,靠在副驾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八千多万。
想着想着又想起顾长亭,想起那些等着喝干净水的百姓和官兵。
把银子放好了,赶紧给顾长亭准备水。
天擦黑的时候,车子拐进了渝北地界。
继续开了半小时,熟悉的黄土高坡,熟悉的枣树,还有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周家庄。
“到家了。”周二强把车停在家门口。
他们家住在村里最西面,五间破窑洞。在村里边也是比较穷的人家了。
虽然李梅嫁过来这几年,两口子拼命努力改变生活,没想到日子过得越来越糟。
和周二强结婚十八年,一直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可是没想到拼搏几年下来,房子没有买下,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推开门,院里那棵老杏树还在,树下压水井的铁把手被风吹得吱呀响。
家里没有人,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周二强让父母带着两个女儿在镇上租了一个房子。
大女儿今年都大一了,考了个普通一本,就在渝北市。二女儿还在上初中,这几年没有父母陪伴,孩子也是被惯的没有样子。
周二强和李梅也不指望她将来考什么名校,只要健康平安快乐就行了。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一直没有人住,还有点萧条。
李梅也顾不上伤春悲秋,正事要紧。
“赶紧的,把银锭搬窖里去。”周二强压低声音。
李梅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空荡荡的土路,确认没人,才冲周二强点点头。
两口子弯着腰,一箱一箱把银锭往菜窖里搬。
窖口窄,周二强下去接,李梅在上面递。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最后一箱搬完,李梅蹲在窖口往下看:“够了吧?”
“够了。”周二强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闷闷的,“媳妇,你说咱这像不像老鼠搬家?”
李梅噗嗤笑了:“老鼠也没咱搬得多。”
周二强爬上来,拍拍手上的土,把窖口的木板盖好,又压了两块石头。
两口子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李梅眼圈又红了。
“明天先去找鑫鑫珠宝行看看。”她说。
“嗯,听你的。”
夫妻俩进了屋,灯也没开。黑暗中,李梅握住周二强的手,粗糙厚实,全是开大车磨出来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