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连忙紧走两步,伸手稳稳将顾长亭搀扶起来。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身征尘,眉眼疲惫,连日死守孤城的风霜尽数落在他身上,眼底瞬间盛满了浓浓的疼惜。
随即,她语气柔软,带着几分亲昵,轻轻开口:
“小亭亭,看母亲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这一声软糯又亲昵的称呼猝不及防响起。
顾长亭刚抬步准备起身的身子猛地一顿,脚下微微一趔趄,险些直接踉跄摔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底满是错愕,愣愣开口:“小亭亭……是在叫我?”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和尴尬。
他活了这么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他。
自记事起,他接受的便是镇北侯严苛至极的教养。哪怕年少不慎摔倒,父亲从不会伸手扶他,更不会哄他,连旁人上前搀扶都会被制止。若是他任性赖地哭闹,父亲便冷眼立在一旁,任由他自生自灭,半分温情都无。
半生皆是铁血严苛、规矩森严,从未听过这般软糯宠溺的小名。顾长亭耳根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堂堂镇守一方、震慑三军的少年世子,刀口舔血、坐镇孤城都面不改色,此刻被一句软软的“小亭亭”叫得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尴尬得指尖都无处安放。
身后的陆毅眼珠子一转,嘴角死死往下压,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实在憋得太辛苦了!
平日里杀伐果断、冷硬肃穆的世子,居然被叫“小亭亭”!
这反差简直离谱又好笑,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克制,脑袋微微偏到一旁,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爆笑出声,被世子秋后算账。
反观一旁的温砚,端得是极致的沉稳克制。
他面色平板无波,眉眼低垂,站姿笔直端正,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多余神色,眼底、脸上干干净净,半点笑意、波澜都不敢露。
身为贴身幕僚,最懂分寸知规矩,主公的窘迫,便是属下的禁区。
别说笑,他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仿佛全然没听见这声亲昵的称呼,完美做到眼观鼻、鼻观心,稳重得不能再稳重。
李梅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笑得温柔,面上却半点不点破,只依旧满眼疼惜地望着满脸羞涩僵硬的顾长亭,柔声又唤了声:
“怎么了小亭亭?不喜欢母亲这么叫你?”
顾长亭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耳红未褪,别扭又无措,偏偏心底深处,却从未有过这般软软暖暖的滋味。
“没有,母亲。只是孩儿从小没有母亲呵护。突然…。。。”
顾长亭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鼻子一酸,差一点就泪崩了。
“好了,好了。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说着牵着顾长亭的手说:“走,看母亲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