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左右环视,目光扫过两侧士卒,众人穿着破旧甲衣,不少人棉衣打了补丁,一个个垂着头,面带饥寒交迫的疲态。
一路行至为监军预备的院落,张怀远抬眼一看,眉头当即皱起。
院落狭小,墙面斑驳,房梁多处朽坏,屋内仅有一张破旧木床,一张缺角案几,四处漏风,比起寻常校尉居所尚且不如。
跟随张怀远而来的随从脸色难看,低声想要开口抱怨,被张怀远一个眼神制止。他久在朝堂,心思深沉,不动声色,打算静观其变。
不多时,伙夫端来了监军的晚饭。
粗陶大碗里,混杂沙土的粗糠饭,配一碟寡淡发苦的腌菜,没有半点荤腥,连一口热汤都没有。
顾长亭面露难色,主动上前拱手。
“张御史,实在惭愧。漠南边关粮草持续紧缺,全军上下皆是这般伙食。军中存粮只够勉强支撑,末将麾下将士每日也只能分到这点口粮,实在拿不出更好的吃食招待御史。”
张怀远拿起竹筷拨了拨碗里的粗糠,粗糙的粮屑混着碎壳,难以下咽。他勉强尝了一口,干涩剌喉,险些呛住。
一旁陆毅、温砚神色黯然,适时开口诉苦。
“御史有所不知,入冬之后,寒气逼人,粮草转运艰难,不少弟兄棉衣单薄,夜里冻得难以安睡。大家咬牙坚守边关,就盼朝廷早日拨付粮草冬衣。”
“开春后又紧接着六个月滴雨未下,士兵们几个月来都是苦苦撑着。”
周围路过的兵士十分应景,伸着脖子,咽着粗糠。
一声声诉苦飘进张怀远耳中,处处印证眼前景象。
张怀远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传言不假,镇北军处境窘迫,顾长亭年纪轻轻,根本无力维系大军。如此疲弱之师,根本掀不起风浪,陛下大可安心。
他压下心中不适,强忍着吃下小半碗粗糠饭。
嘴上还要摆出体恤边军的姿态:“边关苦寒,将士们劳苦,本官知晓难处。本官会如实将边关现状,一五一十写进奏折递回京城。”
顾长亭连忙躬身道谢:“有御史这句话,全军将士心中感激。”
待送走顾长亭等人,关上房门,张怀远随手将碗筷推到一旁,再也吃不下去。
他万万想不到,粗糠之下,后山密库堆满白面杂粮;破旧院落之外,营房深处,夜里将士便能吃上充足粮食。
眼前所有困苦、饥饿、贫寒,全部是演给他一人观看的大戏。
夜色渐深,顾长亭站在远处,望着监军院落亮起的微弱灯火,神色冷淡。
想要探查镇北军虚实,那就先沉浸在这场精心编织的困局之中。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张怀远早早起身,一夜住在漏风老屋,风沙顺着缝隙往屋里钻,他睡得并不安稳。
洗漱完毕,他派人传信,要亲自前往军中粮仓盘查存粮。
消息很快传到顾长亭耳中,他神色平静,从容应下,带着陆毅、温砚一同陪同巡查。
通往公仓的路上,随处可见往来士卒,人人衣衫褴褛,不少人面如菜色,走路脚步虚浮,低声议论粮草短缺,言语间满是愁闷。
张怀远一路冷眼观察,所见景象,与昨日并无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