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终于安稳下来。
一众流民在王大虎的有序指挥下,不再喧哗躁动,人人拖着酸软疲惫的身子,默默退回暖棚之中。
别说这种奇怪的暖棚确实比那茅草屋暖和许多。
外边还给他们集中修建了公厕,分男女。
虽说目前属于群居生活,可听有些人私下议论,平阳渡要建新城,到时候所有有户籍的都会给分房子封地,这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
要不是最近生怪病的人太多,也不知道是谁起哄,然后大家就去闹腾了。
有那心虚的流民这会儿都围着王大虎,
“大虎,你说顾侯爷不会记恨我们吧?”
“侯爷给我吃,给我们住,我们还怀疑他给我们下毒。”
“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
众人此时你一言我一语,此刻冲在前面的那些人,暗暗有些后悔,也不知道侯爷记住他们的脸了没有。
但愿没记住,但愿侯爷眼力没有那么厉害。
方才那种众人濒临崩塌、一触即发的暴乱戾气,被顾长亭一句重诺彻底压得干干净净。
此刻城门口狂风依旧肆虐平阳渡,黄沙漫天卷动,拍打在木栅栏上,发出阵阵咯吱声响,像是在诉说这片乱世的荒凉与疾苦。
顾长亭立于风口,身姿挺拔笔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周二强与李梅,语气郑重至极,没有半分客套虚言。
“义父、义母。”
“今日这场乱子,看似是流民无知造谣,实则是万民病痛缠身、求生无路的绝境之举。”
“他们一路千里逃荒,历经兵祸、饥荒、寒冻,早已身心俱残。如今莫名染怪病,求医无门、问诊无果,心生惶恐,实属常理。”
温砚上前一步。
“老医匠遍历古籍、遍查脉象,从未见过群体性如此统一的怪病。无疫气、无毒素、无外感,从头到尾找不出半点病因。若不是二位亲眼辨识、道出根源,今日平阳渡,必酿大祸。”
陆毅站在一旁,紧握腰间刀柄,沉声道:
“方才流民暴动,只差分毫,便会冲破栅栏。一旦流民冲营,踩踏、混乱、死伤必不可免,届时平阳渡苦心积攒的安民名声,瞬间毁于一旦,后患无穷。”
周二强闻言,轻轻点头,神色满是理解。
他们两口子常年天南海北跑货运,见过穷苦山村、见过底层疾苦,最懂这些平头百姓的心思。
“我也不怪他们。”
“老百姓最怕是啥?不是吃苦、不是挨饿,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
“饿肚子知道是缺粮,生病知道是体虚,可这种查不出、治不好、越来越重的怪病,最磨人心。换谁都得慌,都得猜忌。”
李梅看着棚口一个个面色蜡黄、脖颈浮肿、眼神怯弱的村民,心底五味杂陈。
这些人,不过是乱世里随波逐流的蝼蚁,从未害人,只求活命。
孩童骨瘦如柴,妇人弱不禁风,壮汉病痛缠身,人人皆苦,人人无助。
她轻声开口:
“正因为他们太苦,我们才更不能耽误。”
“缺碘拖得越久,孩童损伤越不可逆,孕妇风险越大,老人越撑不住。轻症拖成重症,重症拖成绝症,到时候就算有盐有药,也救不回来。”
顾长亭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我知事态急迫。”
“所以平阳渡之内,我会全权稳住。”
他当即沉声传令,条理清晰,调度有度。
“温砚听令!”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