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灰浆被摊铺在平整好的地基上,用木板刮平,表面抹得光滑。
“接下来,等着它慢慢凝住。”
李梅高声跟周围的人说,
“半个时辰,表层定型。再过一日,坚硬如石。”
大伙就这么围着,不肯散去,想看看这堆灰浆能变出什么花样。
日头慢慢向西挪动,阳光落在这片新铺的灰浆面上。一开始它是深灰色,软软的,能留下手印。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有人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指轻轻一碰——
原本软乎乎的浆面,已经不再粘手,表层发硬,按上去只会留下浅浅一点印子。
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老周瞪大了眼睛,蹲下身,小心翼翼用指甲去抠。石灰浆刚干的时候也硬,但是脆,指甲用力就能刮下碎渣。可这块料子不一样,指甲抠上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根本刮不动。
“怪了……真是怪了。”
老周喃喃自语,脸上的怀疑一点点褪去,换成难以置信,
“方才明明还是浆水,这才多大会功夫,就硬成这样?”
又等了大半天,等到傍晚时分,有人拿来一截废弃的铁棍,轻轻敲打这块试浇筑的地面。
“咚!咚!咚!”
清脆、沉闷的金石声响响起来,绝不是夯土、黄泥墙那种闷哑的声音,是实打实如同敲击青石的质感。
老周攥紧铁棍,咬咬牙,稍稍用力砸下去。
铁棍弹起来,灰面之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这一刻,全场炸开了锅。
“我的天!砸不动!”
“这东西……真的硬过石头!”
“石灰万万做不到这个地步!石灰遇久雨就散,这个东西,水拌出来,反倒不怕水?”
有人还记得方才李梅说的话,连忙提出来,众人心里猛地一颤。
水拌出来的料子,成型之后不惧雨水?
常年住在边塞的人,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边关的城墙、堡寨、屋舍,最大的天敌就是雨水。
夯土墙怕淋,石墙缝隙里填的黄泥容易被水泡松,年年修,年年坏,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要是有这种奇料筑地基、砌墙,修出来的房子、城墙,岂不是几十年、上百年都不用反复修补?
老周伸手一遍遍抚摸光滑冰凉的灰面,手掌微微发抖。他修了一辈子房子,自以为见识广博,今天才算开了眼界。
他对着那块水泥地坪,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天下竟有这般神异物料,简直是天赐至宝。”
崇拜的心思一旦生出来,蔓延得极快。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整个平阳渡工地,人人都知道侯爷手里有“石浆神粉”。
百姓不懂水泥,自发给它起了好听的名号,叫凝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