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结仇。”陶愉生简单解释了一下江湖上的旧账,“闸北靠人力车吃饭的苦力有上万人,分两帮。”
“义父手下那批多是苏北来的,徐亚樵手下那批多是安徽来的。淞沪抗战以后闸北打烂了,战后重建,两帮人为了抢拉客的地盘和线路,在宝山路上动了手。”
“先是车夫打,后来管事的下场,再后来两边的当家人不得不出面。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陆泽钦接口:“既然不是私仇,是底下人抢地盘,那就有的谈。”
陆怀瑾迟疑道:“话虽如此,梁子毕竟结下了。况且他在逃亡,藏在哪儿都没人知道。就算我们想找,上哪儿去找?”
少微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徐亚樵在沪这么多年,难道只跟陆叔父有过械斗?”
陶愉生点点头:“徐亚樵跟黄天啸也打过,那时黄天啸在法租界给法国人当买办,徐亚樵在虹口组织抗日锄奸团,两边在码头上交过手。黄天啸吃了个闷亏,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陆合仪问:“法国人会听他的吗?怀瑾不是说他还在逃亡?”
陶愉生道:“不是听他的,是不敢惹他。”
陆合仪眉梢微动,她这个二哥平日说话最讲分寸,能用七分力气说清的事绝不用十分,此刻却用了“不敢”这个词。
陶愉生问:“知道虹口公园爆炸案吗?”
陆怀瑾点头:“去年四月的事。日本陆军大将白川义则在虹口公园被炸死,据说当场炸飞的还有好几个日军高级军官。”
“就是他主谋的。”陶愉生说,“他组织了一个铁血锄奸团,专门暗杀日军军官和汉奸,这些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日本人逼着法租界引渡他,法国人嘴上说通缉,心里却是很忌惮的,哪里敢真的去抓一个连日本陆军大将都敢炸的人。万一自己家门口也被放炸药包了呢?”
陆怀瑾道:“所以他在法租界其实……”
陶愉生接道:“他在法租界就是个没人敢捅的马蜂窝,法国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黄天啸也要避其锋芒。”
陆合仪问:“只是他如今身在暗处,我们该如何把话递到他耳朵里?找到以后要用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打动他?”
陶愉生把一本簿子摊在桌上,翻到某一页,说:“这是三天前刚托人整理的,徐亚樵最后公开露面是今年二月,在法租界徐家汇一带,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陆怀瑾探身看了一眼:“那他现在还在上海?”
“不一定,不过他在上海经营了十几年,不是万不得已不会离开。”陶愉生合上簿子,“而且他手下众多,放出风声并不难,难的只是他愿不愿意跟我们谈。”
众人又讨论了几句,定下了大致的分工:陶愉生继续通过巡捕房的关系网排查徐亚樵的踪迹,陆合仪准备药品和落脚点作为谈判筹码,陆怀瑾整理黄天啸产业的情报。
方案定了,虽不知徐亚樵会如何回应,但至少有了方向。
回去后少微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徐亚樵的踪迹以匿名信的方式给陶愉生。
没等她想好,陶愉生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她松了口气。
消息是陆泽钦给的,那天陆泽钦单独去了一趟尚贤坊:“二哥,你上次说在查徐亚樵的下落,他在广西。”
陶愉生放下茶杯,看着陆泽钦。
陆泽钦说:“消息是我一个朋友透露的,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定他在广西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