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懒得管他,转身走进了弄堂里。
一月底的上海寒风刺骨,梧桐枝光秃秃地戳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像谁用细笔在宣纸上画的枯墨枝干。
她快步走到巷口,叫了一辆黄包车:“极司菲尔路口的万国射击俱乐部。”
到了俱乐部,推门进去,才感觉暖和了起来,调酒师认得她,朝后面的靶场努了努嘴:“纪小姐,陆少爷已经到了,在最里边的靶道。”
陆泽钦正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枚空弹壳,看见她进来,朝隔壁靶道偏了偏头:“欧洋在那边,他说想试试步枪靶道,你先练你的,练完一起吃饭。”
少微摘下围巾搭在枪架上,拿起那支已经用惯了的勃朗宁,装弹、上膛、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五发子弹打完,三发在靶心,两发偏了不到一寸。
她放下枪,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微酸的虎口,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打得不错”。
回头一看,欧洋已经从步枪靶道出来了,耳罩挂在脖子上,正在看她的靶纸。
“是陆泽钦教的好。”少微把枪放在射击台上,摘下耳罩。
欧洋不置可否:“他教的好?以前教我拆枪,拆完了装不回去,他把零件往盒子里一倒,说了句‘自己琢磨’,就走了。”
“那你后来装回去了吗?”少微问。
“装了三天。”欧洋面无表情地说。
“那学长还是挺有天分的,陆泽钦还挺会因材施教的。”
欧洋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在夸我?”
陆泽钦笑道:“当然是夸我了,你有什么好夸的?”
“夸你什么?夸你把零件往盒子里一倒就走人?”
陆泽钦面不改色:“那不叫偷懒,那叫培养你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你看你现在枪械分解结合比我快多了,说明教学成果显著。”
欧洋看向少微:“你现在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糊弄人的了吧。”
少微把耳罩搁在枪架上,顺着他说下去:“不但知道了,而且觉得刚才那句‘因材施教’夸早了。”
陆泽钦道:“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刚才亲口承认我会教,欧洋哥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欧洋的语气像是在法庭上被迫作证,“但我保留反悔的权利。”
三人笑着闹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靶场,去了一家清真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