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陆公馆前停下,司机拉开车门,喜娘已经候在车旁了。
她伸手扶住少微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新娘子,慢慢来,不急。”
少微踩着踏板下了车,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地面是实的,心也跟着落定了下来。
陆泽钦从另一侧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极快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跟我来。”
少微点点头,跟着他,跨进了陆家的大门。
典礼设在陆府大厅,厅中正中设了香案,安放天地位,案上铺了红毡,左右各置一盏铜烛台,烛火摇曳。
宾客们已经在厅中就位,两排座椅沿着墙壁摆开,中间留出一条通道,直通香案前。
少微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邓漪白和陆学文,邓漪白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绣花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
陆学文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袍,面色平和,看不出太多情绪。
再往后一排,她看见了苏韵、瑶光、开阳,苏韵已经落了座,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见她看过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司仪站在香案一侧,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就位!”
陆泽钦伸出手来,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少微看了那只手一眼,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握住她的手时力度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两人并肩走上前去,在香案前站定。喜娘立于少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谨。
司仪的声音洪亮而稳重:“一鞠躬,敬天地!”
少微和陆泽钦同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来时,她余光瞥见厅中宾客皆肃然而立,无人说笑闲聊。
“二鞠躬,敬双方长辈!”两人转向长辈所坐的方向,再次鞠躬。
“夫妻相对,三鞠躬!”两人转过身来,面对面站定。
少微看着面前的陆泽钦,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宝蓝色的长袍衬得他眉目清朗,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注视着她。
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他在药厂办公室里说“合作愉快”时的神情,想起他递给她那份手写契约时指尖的温度。
她弯下腰去,他也弯下腰来,两人在同一时刻鞠下这一躬,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直起身来时,司仪朗声道:“礼成——请证婚人宣读婚书。”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走上台来,正是陆家请来的证婚人,据说是陆学文在洋行时的老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纸,展开来,朗声念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念毕,他将婚书铺在香案上,蘸饱了墨,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退后半步。
司仪道:“请新郎新娘签字。”陆泽钦走上前去,提起毛笔,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笔递给少微。
少微接过笔,手指在笔杆上握了一瞬,然后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证婚人取出印章,盖在婚书下方,又请双方主婚人依次用印。陆学文、邓漪白、苏韵依次上前,在婚书上盖下了各自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