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蔡阿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你说阿微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济川……”
“蔡阿姨,我回来了。”少微快步进了玄关,脱下大衣递给张婶。
蔡阿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道:“阿微,你可有打听到济川的消息?”
少微安抚道:“他回来了,回家了,您别担心,他好好的,就是衣服淋湿了,我让他先回去换一身。”
蔡阿姨一听,眼泪又涌了上来,拿手背捂住了嘴,呜呜地哭了出来。
苏韵递了一张帕子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回来了,没事了啊。”
蔡阿姨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阿微,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微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道:“蔡阿姨,济川哥哥没事,我朋友说,就算不去保他估计几天后也就放出来了,不碍事的。您回去别骂他,他今天估计也吓着了。”
蔡阿姨连连点头:“不骂不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又拉着少微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韵送走蔡阿姨,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少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总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给少微盛了一碗姜汤出来:“驱驱寒,喝完了去洗个澡,姑娘家的受不得冷。”
少微应了一声:“谢谢姆妈。”喝完姜汤,她就上去洗漱了。
洗漱完她擦着头发,脑海里却不断回响起蔡济川说的“我们坐在铁轨上,冷得发抖,肚子也饿,但是没有一个人走。”
她是后来者,知道上海会沦陷,知道不久后的岁月,偌大中国,几乎没有什么安全之地,哪怕是云贵川也受到了不少轰炸。
没有落下炮火的,只有远在天山下和雪域高原那两块土地。
可是知道和经历是两回事。
以前她学过历史,也翻过上海旧闻,但里面的历史是扁平的、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学生请愿」「爱国运动」。
包括一些电视剧里,学生游行也悄悄做了修饰,镜头爱留热血激昂的模样,很少去照那些落空、惶惑与徒劳。
文字隔了一层,文艺作品又自带粉饰,苦难被打包得很干净。
也有可能,她那时不过是站在外面看的旁观者。
直到她来到这里,直到坐在铁轨上的年轻人,变成了她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