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定之后,日子过得比少微预想的要平静。
姆妈没有再叨叨,她和陆泽钦怎么样。
陆泽钦也没有因为定了名分就改变相处方式,依旧是她有事找他,他就出现,她不找他的时候,他也从不刻意刷存在感。
两人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合作关系的边界清晰,谁也不越界。
少微有时候会想,陆泽钦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跟她做交易的人。
他懂得分寸,懂得什么时候进一步、什么时候退一步,懂得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往前走。
也就只有他了,换一个人让她订婚,她肯定不干。
少微转着笔看着窗外,梧桐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栀子也探出不少花苞。
也对,毕竟五月了。
她一直都觉得五月是个很特别的季节,一半是暮春,一半是初夏。
走在校园里,总能闻到空气里有青草的气息。
她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交替、又像是在生长。
论文的第二稿已经改完了,眼下在做最后的润色。
主要是把几处引文的出处重新核对了一遍,又把结论部分的措辞收紧了一些,删掉了几个她觉得多余的副词。
张德惠那边也很顺利,她的莫里哀译本对比分析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前两天她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少微,说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早期的译本,倾向于直译;后来的译本,却敢于做本土化改编。
“这说明译者越来越自信了,或者说,越来越不在乎‘忠实’这件事了。”张德惠总结道。
少微觉得这个观察很有意思,建议她把这一点写进引言里,作为一个时代背景的切入点。
张德惠道:“好主意,不过说真的,写了这么久,突然快要写完了,反而有点不真实。”
少微眨眨眼:“是不是像长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反而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张德惠忍俊不禁:“这个比喻有点好笑,哈哈……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终稿?”
“下周吧。”少微把稿子收好,“再通读一遍,没什么问题就交了。”
张德惠也合上笔记本:“我也打算下周交,到时候一起去找杜邦教授签字,省得我一个人紧张。”
少微道:“好,我们一起。”
五月四号,两人交了初稿。五天后,少微的稿子退回来了,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几行法文批示。
大意是:选题有价值,论证思路清晰,但引文格式不规范,参考文献缺少页码标注;另,绪论中对“改写本”的定义不够清晰,建议补充一段方法论说明,明确区分“翻译”与“改写”的边界。
少微看了,没有沮丧,反倒踏实了。
杜邦教授肯花时间写这么详细的意见,说明这篇论文有救。
她花了两天时间修改,改完之后又通读了一遍,才把终稿交了上去。
张德惠那边也差不多。她的稿子被退回来一次,说是第四章的注释体例不统一,她改完又自己校了一遍,才敢交上去。
论文交上去以后,就是背陈述以及准备最后一次考试。
每天都很忙碌,但这种忙碌也会让人感觉很充实。
六月四号,沪光大学外文系的毕业论文答辩陆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