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刀势被截,眉头登时拧作一团。
他临敌经验极丰,手腕当即一沉,五指发力便欲抽刀回撩。谁知那口薄刃竟似生了根一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两根寻常木筷,此刻竟似一副千斤铁钳,将那口薄刃死死咬在寸许之间。
灰衣人眼底掠过一抹惊色,左掌倏地自袖中翻起,直拍少女面门!
少女不闪不避,只将左手端着的粗瓷茶碗往前轻轻一送。
碗底正正迎上那记掌风。
“啪——!”
茶碗应声碎作七八瓣,残茶混着碎瓷四下飞溅,兜头盖脸泼了灰衣人一身。
便在他被茶水迷目之际,少女已然离座而起。
右手木筷一松一旋,刀身失了钳制,往下一坠,那筷尖却顺势滑出,不偏不倚,点向他持刀手腕上的穴道。
灰衣人闷哼一声,手腕如遭针刺,只得撤腕变招,刀光一卷,横削她腰腹。
少女足尖往下一勾,身旁一条长凳翻身立起,“笃”地一声,刀锋深深嵌进凳面。
“哎哟喂!我的凳子!”
柜台后头,掌柜的一声惨叫,抱着算盘便缩了下去。
满堂茶客这才如梦方醒,呼啦啦一阵桌翻椅倒,挤着往门口逃,那络腮胡镖师倒有几分胆色,拎着鬼头刀退到墙根,瞪大了眼睛往这边瞧。
方寸之地,刀来筷往,转眼已拆了十余招。
灰衣人的刀法走的是阴狠刁钻的路数,招招夺命,刀刀不离周身要害。
可那少女始终只捏着两根木筷,一点,一拨,一挑。
木筷本是死物,到了她指间却似有了灵性,次次出招都恰恰落在刀势将发未发之处。
灰衣人一身狠辣刀法犹如陷入泥沼,憋屈得几乎吐血,十成力道硬是施展不出三成。
倘若有懂行的剑客在此,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她使的根本不是什么奇门筷法。
分明是剑法。
陆怀真缩在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好纯粹的剑意。
剑招拆解开来其实平平无奇,甚至透着几分古拙,可偏偏每一记点刺都只取一个“直”字,有去无回,有进无退。
这般决绝的剑意,寻常名门正派教不出来,也不敢教。
“叮——”
又是一声脆响。
少女双筷交叉如剪,顺势压着刀背往桌沿上一按,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木裂声,刀刃深深楔进桌木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手并指如剑,已然点到灰衣人喉前半寸。
森然指风刺得喉结生疼,灰衣人身形骤僵。
下一刻,他竟毫不犹豫地弃了刀,脚下一蹬,整个人倒射而出,撞翻两张桌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遁去。
灰布衣角在门槛外一闪,瞬息便没了踪影。
少女立在原地未追,只微微蹙起眉梢。
方才最后一招,那人撤得太快,似乎早就备好了退路,她心头掠过一丝古怪,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桌底下,陆怀真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他扶着桌沿颤巍巍站定,张着嘴,满面劫后余生的呆滞。
半晌,才“啊”地一声大叫:
“女侠!救命恩人呐!”
他扑到桌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柄用破布缠裹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