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格蕾丝知道,那位对这些事物的掌控能力,和所拥有的手腕,从来不亚于那些歌颂爱情的轻盈诗篇。
关于制衡,关于利益,关于追捕。
最终嘴唇一张一合,其中所吐露出的一字一句,无不体现着深奥的政治哲学,符合着繁杂的贵族礼节,一切都恰到好处的体面又合理。
但格蕾丝总归不是傻子,她从小就和他们一同玩耍,后来又和他们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下压抑的感情?
所以尽管期中措辞再怎么委婉,用词造句再怎么至臻完美,她都明白这是荒唐的。
可格蕾丝的笔尖从未停止,这是真的。
因为此刻,格蕾丝不是格蕾丝,也不是任何人的女伴。
她只是肯特家族的长女,希尔加德的下属,这座王国未来的王宫书记官。
国王的命令高于一切,即使这是未来的国王,也都是她和她的家族共同认定的领袖。
话语渐少。格蕾丝刚想停笔,就听见那柔美动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的话语碰到耳侧时,她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君主。
无论如何,她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从希尔加德的口中吐出。
但那冰蓝透彻、又仿若寒霜凝结一般的眼神是如此的认真而清晰。
哪怕心有所想,格蕾丝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默默回神,暗自垂首。
在公主殿下的注视之下,她指腹颤抖着,在纸上添了最后一笔。
这一次,那高贵的少女说的是:
“生死不论。”
无论内心多么想劝诫这个决定,无论是身为挚友还是身为臣子,格蕾丝都识趣地选择闭嘴。
毕竟再怎么看,希莲都确实面色如常。即使斜跪于地,仍然是温婉又优雅的模样,和幼时在画中总别无二致。
“格蕾丝。”她轻声开口,“扶我起身。”
格蕾丝看着旧日玩伴这样固执,不禁叹了口气。
但她收起长卷,动作却相当诚实。还是很快迈出一步,认命地上前搀扶。
希莲有些摇晃地起身,扶着同盟有力的臂膀,她摘下胸前的山茶,紧紧捏在手心。
即使是下达那样残酷的命令,她那美丽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感受着手指发麻的触感,希尔加德恍若未觉,一言不发,反而更加用力。
既然当初做出选择是你,决定要留下来的也是你……
那么,就要做好被纠缠不休的觉悟啊,亲爱的。
我们的战争,永无尽头。
“……如果就此放手,战争与混乱将永无尽头。”
在已经送客完毕的房间内,林木的女儿缓缓诉说着所知的一切。
“恶魔的存在……是因为阿方索吗?”梅茜沉吟片刻,艰难地问道。
“可以这么说。”夏洛特微微颔首,“不过,那是上一世的他,而且早已消弭,轮回转生。现在留下的那个,你们在花园里见到的那个,也不过是那残余情感的拙劣模仿罢了。”
“那,应该怎么做?”阿方索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