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在祖地,我也可以对你做出承诺。”
静水一般的声线流淌,穿过耳膜。
剑士不可置信,而对方一无所动。
“共享生命的魔法,是世间的禁术,即使在精灵的族群之中,也尚未有人解密。”
“……而同生共死的法术,则要稍稍宽容一些。”
“我会这个。”精灵平静地说,“在寿命更长的一方主动施展的情况下,加上母树的护佑,这并非难事。”
“需要吗?”阿方索问。
艾伯特按住他的肩,直起身。
看着眼前神色依旧平常的伴侣,剑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其问这样高深的魔法,今年不过十八岁的阿方索,是如何学会的。
他更想知道,这个人,是以什么的心态说出来这种话的呢?
人类即使用魔法延续,活过三百岁的人也极少极少,而精灵哪怕是最短寿的一个,也绝不会少于两千岁。
难道,就为了哄他开心?
而他的怔忪,阿方索都看在眼里,无法得知对方心中所想,但仍然继续说:
“我可以用精灵的身份许下诺言,向我的族群,向我的育者。”
“作为伴侣,我的呼吸,愿与你的心跳一同停止。”
放弃永恒的寿命,放弃永生的权利。
“你这样做……万一以后后悔……”艾伯特话说到一半,还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艾伯特知道,阿方索说出的話,就不会后悔。
而从内心里讲,他也永远不希望阿方索会后悔,哪怕后悔了,也……
卑劣的想法无法宣之于口,最终,艾伯特所能做的,只是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年轻的剑士声音哽咽,“我太自私了,但是……”
“我不知道。”精灵说。
“我无法保证我以后不后悔,但此刻,我会听从我的心行动。”
“但你只是提出,这件事做成,是我自己的决定,因为我愿意对你做出承诺。”
“或许,你是自私的,但我是爱你的。”
“所以,这就是我的爱情。”
那只细白的手抚过他的脸,精灵将那凌乱藻绿发丝绕到剑士的耳后。
手指在那醉红的钉上流连一瞬,随后更加向前,让两人额头相抵。
艾伯特看见,那蔷薇色的嘴唇张合着,他昨晚还吻着的,念动着他并不熟悉的咒语。
手腕上的枝条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却没有干扰太多,比起应许,更像是见证。
明明不该这样的啊。当两人的刘海纠缠,蝶翼一般颤动的结就在眼前,年轻的剑士想,他是一个罪人。
诱惑一个这样美好,自由,拥有着无限未来的生命,困在了他的生命中。
可是,如果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就此出声打断,也未必来不及。
可艾伯特没有,他表现得担心,犹豫,而实际上一言不发。
这是他的罪,他明知故犯的罪行,不得赦免。
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人追责,无人审判。
欲壑难填。但至少此刻,那破了口的水瓶,被暂时装满。
而风声渐远,天空如同被墨水瓶泼洒,再次恢复了那种蓝到极致的黑。那个人才微微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