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那个人,在陆巡底下趴了六分钟。
黑白的画面,院子里那盏灯照着半个陆巡。
凌晨两点四十七,竹林那头钻出来一个人,一身黑,帽子扣着,口罩,背个包,猫着腰穿过碎石院子,往陆巡底下一躺,就没了,只剩两只鞋底露在车屁股外头。
两点五十三,鞋底一缩,人从车头那边钻出来,原路回了竹林。
他把这段放了三遍。
“八月八号。”他说,“出发那天。”
车库的监控存在车间角上一台硬盘录像机里,存三十天,满了就从头盖。
他三十号回的杭州,三十一号一早把这段拷了出来。
再晚个七八天,就盖没了。
二十五号,我跟我妈坐飞机回的杭州。她说是来接我的,真把我接回来了。
陆巡、大G和尾车从青藏线往回开,开了五天。
那五天,夏棠的抖音天天更新,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格尔木的盐湖,青海湖边上的油菜花早谢了,她穿着他的黑冲锋衣在湖边跳。
柯岚的朋友圈一条没发。
九月五号,礼拜六。调解协议上写的是“干到开学”,七号开学,这是最后一天。
上午十点,我妈来了。
她礼拜六的样子:白色的紧身T恤,牛仔裤,马尾。
T恤是贴身的棉,薄,胸口那两团把它撑得满满的,胸罩的花边从底下透出一圈印子;牛仔裤裹着屁股,裹得又圆又紧,她上那道铁楼梯,一格一格,咣,咣,屁股在我眼前一扭一扭。
她坐在办公室那张黑皮沙发上。
就是那张。沙发缝。
他坐在大桌子后头,两只脚架在玻璃台面上,嘴里叼着一根盐水棒冰,冰柜里拿的。
我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两只手刚从洗零件的煤油桶里拿出来,黑的。
我妈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点开录音,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拧开那支钢笔。
“我问,你答。”她说,“知道的说知道,不知道的说不知道,记不清的说记不清。不许猜。”
“……嗯。”
“八月八号凌晨,四点四十五到五点之间,你在哪儿?”
“院子里。”
“之后?”
“坐柯阿姨的车走的。”
“从院子出去,到出竹林,路上看见什么没有?”
我没吭声。
他在桌子后头,咬了一口棒冰,嚼得咯吱咯吱的。
八月十二号,折多山底下的草坝子,他坐在地上举着那截割了一半的刹车软管对着太阳看,我张了张嘴,他已经躺回车底下去了。
之后二十多天,我每天都能说,每天都没说。
“江屿。”
“……看见了。”我说,“竹林口停着一辆车。黑的,商务车,灭着灯。我们的车灯一扫,它就开走了。”
“什么车?”
“埃尔法。”
“确定?”
“确定。我们宿舍楼下天天停一辆,接一个富二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