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常沙城火车站便响起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一列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喷着白汽朝北方的方向驶去。
火车上,卧铺车厢内。
顾渊坐在靠窗的铺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铺位上坐着的二月红和丫头身上。
“二爷,令夫人的身子刚刚解了毒,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怎么想着带她一起去北平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渊看了看二月红,又看了看丫头,一脸诧异道。
二月红坐在丫头身旁,一只手搭在她膝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四爷,让丫头一个人待在常沙,我是真不放心。
她那身子虽然解了毒,可底子还是虚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在北平也鞭长莫及,而且……”
说到这,二月红偏头看了丫头一眼,目光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急切,“我这不也是急着等拿到药材后,能第一时间让丫头服用,好让她早点痊愈嘛。”
丫头坐在旁边,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披肩,头上戴着圆帽,面色比前几日倒是好了不少,可依然透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听到二月红说的话后,丫头偏过头来看向顾渊,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声音轻轻柔柔道:
“四爷,这次给您添麻烦了,是我拖累了二爷,让他放心不下。”
顾渊无语地摇了摇头,把茶盏搁在小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麻烦不麻烦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一路舟车劳顿,北平又比常沙冷得多,到了那边风大天寒,你还是注意点身体为好。”
二月红闻言连连点头,把丫头膝头的披风又拢紧了几分,嘴里应着:“四爷说的是,我记着了。”
丫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渊看了两人一眼,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卧铺包厢里扫了一圈,疑惑地问了一句:“八爷呢?他去哪了?从上车就没见着人。”
二月红闻言会心一笑,靠在铺位背上,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八成是跑其他车厢算命去了,八爷那个人您还不知道?
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给人算卦,能赚几个大洋,那此行对他而言就不亏。
估计这会儿正坐在哪个车厢里,给人看手相呢。”
顾渊不由摇头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火车哐当哐当地朝北驶去,窗外的景色从湘地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一片灰黄的丘陵和平原,空气里的温度也在一节一节地往下掉。
车窗外偶尔掠过几座村庄和城镇,炊烟袅袅,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升起来又散开。
就在这时,卧铺车厢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厢壁上“砰”的一声响。
齐铁嘴一身深红色长衫,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厚长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黑墨镜,整个人裹得像个算命摊子上的招牌。
他一步跨进车厢,反手把门甩上,然后一屁股坐到顾渊旁边的空铺位上,凑过脑袋来,压着嗓门,脸上堆满了八卦的兴奋:“四爷!二爷!你们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八爷,这火车上难不成还有你认识的熟人?”
齐铁嘴连连摇头,把墨镜摘下来在手里晃了晃,压着嗓子道:“那倒不是,不过这个人的名字,想来二位都知道,之前咱们不是还想着抢人家的邀请函吗?”
二月红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说的是彭三鞭?”
齐铁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一下大腿:“没错,就是他!我刚才在隔壁车厢给人算卦,一抬头就看见那家伙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那彭三鞭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说话跟打雷似的,粗鲁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