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身灰褐底色,背上那一列菱形暗纹在手电光里清清楚楚。
尾巴尖上那串角质环随着爬行蹭在铁皮上,“沙沙沙”地响,不急不缓的,像谁拿指甲盖在管壁上轻轻划。
刘芳整个人僵住了,连叫都忘了。
刘柱也看见了,手里半个苹果“啪”地掉在褥子上,滚了两滚,带着汁水黏在蛇脑袋前头一尺远的地方。
响尾蛇被这动静惊得身子一缩,尾巴“唰”地竖起来一截,那串角质环开始急促地震颤——沙沙沙沙沙——声音又脆又密,像有人拿指甲在铁皮上来回刮。
“别动!别动!”刘柱压着嗓子吼他妹,可他自己先忍不住了,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腰撞在管壁上“咚”一声闷响。
那条响尾蛇被这声闷响和骤然逼近的动作激得弹了起来,整个身子像一根压缩的弹簧弹直了,头一探,两颗毒牙“咔”地扎进刘柱伸出来的脚踝上方,小腿肚子那一截。
刘柱“嗷——”一嗓子嚎出来,声音在管道里撞来撞去,震得铁皮嗡嗡直响。
蛇咬完一口松开,尾巴摇得更急了,身子盘成一团又弹了一次,这回正咬在刘芳乱抓乱挡的手背上。
“啊——!妈——!有蛇——!”刘芳叫得又尖又细,声音穿透了格栅板。
楼下客厅正闹哄哄地念剧本呢,这声嚎从地板底下冒上来,把所有人都惊得静了一拍。苏玉涵抬起头,拿手肘撑起身子往下看:“什么声音?”
刘玉芬在厨房里也听见了,手里切哈密瓜的刀“当”地搁在砧板上。
她快步走出来,脸上还挂着那种得体的笑,嘴里的话说得圆乎:“没事没事,管道里有野猫钻进去了,我上去看看。”她朝客厅里几个人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我去处理一下。”
苏玉涵皱眉:“野猫?阿姨你小心点别被抓了。”
“没事,我拿笤帚撵出去就行。”刘玉芬脚底下步子快得很,绕过沙发就往楼梯方向走。
客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月夕正翻着剧本册子,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可刘玉芬已经上了楼。
刘玉芬拐进储物间,摸黑从架子上抽了双厚帆布线手套戴上,又拿了个蛇皮袋。
她心里也犯嘀咕——管道里怎么会有蛇?
这别墅门窗严实,管道通到室外那截有铁丝网罩着。
可听见儿子女儿在那头嚎,她也顾不上多想,搬了梯子就往管道口爬。
推开铝扣板,手电筒往里一照:刘柱抱着小腿缩在褥子角上,脸白得跟纸似的,牙关咬得咯嘣响。
刘芳更惨,整个人蜷成个虾米,被咬的那只手攥在另一只手里头,手背上两个小红点正往外渗血珠子。
那条响尾蛇盘在管道中间那截凹陷处,脑袋昂着,分叉的信子一吐一吐,尾巴竖着,随时准备再弹。
“妈——它咬我——”刘柱看见亮光就喊。
“别动别动。”刘玉芬把手电筒卡在管壁上,自己缩着肩膀往里挤。
她一手撑着管壁一手往前探,想拿蛇皮袋兜住蛇头。
老家地里蛇多,她小时候跟她爹抓过菜花蛇,知道蛇这东西怕大动静。
可响尾蛇跟菜花蛇不是一码事。
她刚把袋子口抖开,那蛇尾巴一摇,身子弹得像甩出去的一根灰皮带,在她右手虎口偏腕子那处咬了一口,隔着帆布手套也扎进去了。
“嘶——”刘玉芬咬住下嘴唇,手一抖,蛇皮袋罩歪了,她干脆整只手连袋子一块儿按下去,把蛇脑袋连前半截身子兜进袋子里,另一只手飞快地把袋口攥住。
蛇在里头扭来扭去,尾巴还在“沙沙”地响。
她拖着蛇袋子从管道里退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