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发动起来,轰轰的,碾着碎石出了院子,拐进竹林里不见了。
……………………………………………………
我算了一下。
从这儿到钱江新城,五十公里,早高峰过了,不堵的话五十分钟,来回一百分钟。
他是十一点十分回来的。一百一十分钟。
多出来十分钟。
我拿刷子刷着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铁疙瘩,盯着那十分钟盯了一上午。
十分钟能干什么。
等一个红灯,买一瓶水,在地库里找个车位,把一个人送进电梯。
十分钟什么也干不了。
十分钟足够干很多事。
我脑子里是那条蓝裙子前襟的一排贝母扣子,从领口到裙摆,我数过,十一颗。
十分钟够解几颗。
他下了车,吹着口哨走进车间,手里拎着一兜冰镇西瓜。
“开饭前先吃瓜。”他把西瓜往冰柜上一放,看见我,“哟,刷得挺干净。”
我没理他。
“送到了?”我问。
“送到了。”他说,“楼底下有家咖啡店,你妈非要请我喝一杯,谢我送她。冰美式,你妈喝的也是冰美式,不加糖。”
十分钟。一杯冰美式。
他好像知道我在算。他冲我一乐,脱了T恤往肩膀上一搭,去车底下了。
……………………………………………………
下午我的活是递扳手。
他躺在滑板上钻进一台牧马人底下,光着膀子,只露出下半截。我蹲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排扳手,他喊几号我递几号。
“十四的。”
我递过去。
“这是十七的。”他伸出手来,“十四的,小的那个。”
我换了一把。
“学人工智能的,扳手都认不全。”
我蹲在那儿,看着他从车底下露出来的那半截人。
工装裤,皮带,皮带上面是肚子,肚子上一块一块的,沾着机油和汗,一喘气就一起一伏。
滑板一动,他的裤子就往下扯一点,露出一截胯骨和一溜从肚脐往下的毛。
再往下是裤裆,平躺着也鼓,鼓成一长条,往左边歪着,沉甸甸地压在大腿根上。
那就是我妈在朋友圈里停了一下的那一条。光着膀子钻车底,只露出两条腿和半截肚子。
我掀开自己的T恤看了一眼。
白的,平的,没有块。
“十九的。”
我递了。这回对了。
中午是隔壁农家乐送的饭。送饭的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系一条红围裙,骑一辆电三轮,从竹林那头一路按着喇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