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
是我妈喊的。
她跪在地上,喊的是他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撬棍。那人被按住的时候撬棍脱手了,另一个人从地上捡了起来,抡圆了,冲着他的后背。
他听见了我妈那一声。他松开引擎盖上那个,往旁边一闪,撬棍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当”地砸在了埃尔法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坑。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窝上。那人跪下了。他一脚踩住了撬棍。
剩下那个拎拖车绳的,往后退了两步。司机把烟扔了,钻回车里。
钱总站在原地,张着嘴。
“钱总,”他站在那儿,脚底下踩着撬棍,喘了口气,喘得一点都不急,“你的车。坑是你自己人砸的。”
远处,山脚下,有警笛的声音,很细,一声一声地往这边来。
钱总的脸青了,又白了。他指着他,手指头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陈卓,你等着。”
他钻进了埃尔法。那三个人一瘸一拐地爬上皮卡。两辆车碾着碎石子,倒车,调头,冲出院子,冲进竹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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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去扶我妈。
我妈还跪在碎石子上,两只手撑着地,手机摔在一边,屏幕裂了。她喘着气,喘得很急,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发全散下来,挡着脸。
他蹲下去,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了。
她站不稳,一只高跟鞋的跟断了,歪着,她往他身上一靠,整个人靠了上去,脸埋在他胸口上,靠了好几秒。
我站在冰柜边上,手里攥着那把十四的扳手。
刚才那一整场,我没动。
我后来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他们人多,我手里只有一把十四的扳手,我冲上去也是添乱,我是学人工智能的。
理由都对。
可那个拎撬棍的伸手去抢我妈手机的时候,我离我妈六步,他离我妈十步。
他先到的。
我连那六步都没迈。
他低头看她的腿。
铅笔裙裂到大腿根,裂口那儿露出一大片黑丝袜包着的大腿,袜口的蕾丝边都露出来了。
两个膝盖都破了,左边那个厉害,丝袜磨开一个大洞,洞里的皮擦掉了一块,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混着灰和碎石子渣。
洞的边上,丝袜一道一道地往上跑线,一直跑到大腿上。
“丝袜又破了。”他说。
“又。”
我妈没说话。她靠在他胸口,没动。
那个“又”字在院子里落下去,落在碎石子上,谁都没去捡。
“上楼,”他说,“我那儿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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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把她抱上楼的。
她一只鞋跟断了,走不了碎石子,他弯腰把她横着抄起来,一只胳膊兜着她的膝盖弯,一只胳膊兜着她的背。
她没挣,两只手抓着他的T恤领口。
铅笔裙裂着,她被抱起来,裂口张得更大,从底下看上去,看得见她大腿根,看得见丝袜的蕾丝边底下那一圈白肉,再往上,裙子的阴影里,一抹黑色,是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