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是笑着的。
……
靴子往前走了。
一步,两步,一米远走没了。靴子尖抵上了高跟鞋的鞋尖。
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跟了一步。又退一步,又跟一步。退到第三步,鞋跟磕在了什么上——桌子腿,那张大桌子的桌子腿——退不动了。
“你别……”
后面的话没了。
我听见一声“唔”。
很短,闷的,从嗓子里出来,被什么堵回去了。
然后是我妈的高跟鞋。
两只鞋跟同时从地板上抬起来了,抬到脚尖踮着,鞋跟悬在半空里,抖。
她踮着脚,是因为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她得踮着脚,或者是他把她往上提,提得她只剩脚尖沾地。
帘子里有声音。湿的,黏的,啧的一声,又一声。是嘴。
我亲过嘴。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唔……放……放开……”
“不放。”
“我……陈卓……我儿子在楼下……”
“那你小点声。”他说,“楼下有小孩。”
那句话我听过。礼拜二中午,农家乐,储藏间,他对着窗户说:“姐,小点声,隔壁有小孩。”那回窗外是夏棠。
这回门外是我。
他知道。
……
高跟鞋离地了。
两只都离地了。
我从帘子底下看着它们从地板上飞起来,往旁边一荡,荡出了那二十公分的视野,然后又出现了:在桌子边上,悬着,比刚才高出一截,鞋底冲着我。
他把她抱到桌子上了。
两条腿从桌沿上垂下来。黑丝袜,膝盖上那块创可贴从丝袜底下透出来一个印子。两只高跟鞋挂在脚上,晃。
靴子走过来,走到那两条腿中间。
那两条腿就分开了。一开始并着,膝盖贴着膝盖,他的靴子往前一挤,膝盖就让开了,往两边一分,分到他的胯那么宽,夹着他。
右脚上那只高跟鞋掉了。
“嗒”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鞋跟冲上,正好滚到门边上,滚到帘子底下,离我的脸不到半米。
鞋里头还是热的。我闻得见。皮子味,她的脚汗,她的香水,混在一块儿。
她那只脚就光着了,裹在黑丝袜里,悬在桌沿下面。脚趾头在丝袜里蜷着,蜷得死紧,又张开,又蜷上。
帘子里的声音没停过。嘴对嘴的声音,衣服蹭衣服的声音,我妈从鼻子里出来的气,越来越短,越来越乱,带着一点哼。
“……嗯……你……手……”
“什么手。”
“拿……拿开……”
“这儿?”
“……嗯……”
她说:“嗯。”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嗯,拿开”,还是“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