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爸的。我爸走了一年,那双拖鞋就在鞋柜最底下放了一年,我妈每个月拿出来刷一遍,晾干了,再放回去。
他把靴子脱了,穿上了。小了,脚后跟露在外头一截。
“挺合脚。”他说。
我妈转身回了厨房。
……
饭桌是长方形的。我妈坐一头,靠着厨房。夏棠挨着我坐一边,他一个人坐对面。
我妈端上来最后一道菜,红烧肉,一大碗,红亮亮的,冒着热气,往桌子中间一放,正好放在他面前。
“哇,红烧肉!”夏棠说,“阿姨怎么知道哥哥爱吃红烧肉呀?”
我妈拿起筷子。
“随便做的。”她说。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
“好吃。”他说,“比隔壁农家乐的好吃。”
“农家乐?”我妈说。
“车库隔壁有个农家乐,天天给我们送饭。”他说,“老板娘也会烧红烧肉,没你烧得好。”
夏棠低头扒饭,扒着扒着笑出了声,又憋回去了。
我知道她在笑什么。我也知道。只有我妈不知道。
夏棠嫌热,把那件马甲解开了,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底下只剩那件白衬衫,穿了一天,腋下和后背都洇过汗又干了,薄得发软,贴在身上。
里头是一件肉色的胸罩,衬衫领口又松开了一颗扣子,她低头扒饭的时候,从对面那个角度看过来,看得见两团白肉被胸罩托着,挤在领口底下。
丝巾还系着。歪的,红蓝两色,耷拉在那道沟上面,一晃一晃。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没往自己碗里放,转过来,举到我嘴边。
“宝宝,啊——”
我张嘴了。我不张也不行,她举着,我妈看着,他看着。
“好吃吗?”
“……好吃。”
“阿姨的手艺真好。”她冲我妈笑,笑完了,又夹起一块,放进了对面那个人的碗里,“哥哥也多吃点,今天辛苦你跑机场了。”
我妈低头喝汤。
她那件白T恤是薄的,宽领口,弯腰喝汤的时候,领口往下坠,坠出一截黑色的蕾丝边。
那是新的。
礼拜天车里那件,还是另一件,我不知道。
她坐直了,T恤贴回身上,两只奶子把那层薄棉布顶起来,黑胸罩的轮廓从白布底下透出来,罩杯的弧线,肩带的走向,清清楚楚。
对面那个人的眼睛在我妈胸口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夏棠领口里,又落回他的红烧肉上。
他吃得很香。
……
“夏棠第一天上岗,累不累?”我妈问。
“还好呀。”夏棠说,“就是飞了个厦门来回,站了一天,腿都站肿了。丝袜勒得慌。”
她说“丝袜勒得慌”的时候,看的是对面。
“空乘这一行,”我妈说,“吃青春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