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刚落,紧跟着便是资产核验。管事手下侍从上前,细细清点李凡身上储物袋,片刻便皱起眉头。李凡身上持有的灵石数量,远远达不到内场定下的高额资产门槛。
大管事当即抓住把柄,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当众发难,声音传遍四方:“斗兽你虽赢了,可内场规矩摆在那里,没有足额灵石资产凭证,依旧不许踏入内场半步!”
此刻李凡手头灵石确实缺口极大,一时间陷入僵局。四周看客刚刚从震撼之中回过神,又立刻燃起看热闹的心思,纷纷起哄喧哗,一个个抱着戏谑心态,等着看李凡赢下斗兽,却被死规矩拦在门外的难堪场面,阵阵哄笑再度响起。不少人暗自嘀咕,难不成此人终究还是难逃斗兽场的算计。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看台之上的拓跋单俊缓步拾级而下。
方才赌局大胜,他手中积攒了一大笔赢来的资财。走到管事面前,他直接取出一叠厚厚的灵石资产凭证,递过去交由管事核验,替李凡补齐了进入内场需要的全部资产数额。对外,他只轻描淡写的说,这是赌局得胜之后,赠予对手的彩头。
但拓跋单俊心中,却打着两层算盘。其一,他确实十分欣赏李凡方才展露出来的惊人实力;其二,他想要借着这份人情,随同李凡一同踏入内场。一来可以完成拓跋家潜伏监视鬼市的任务,二来,也能够近距离接触,继续试探李凡真正的底细,摸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凡看向拓跋单俊,目光平静无波,心中生出几分好感,却也没有放下戒备。世间从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对方这般出手相助,必然另有所图,这份人情,日后未必不需要偿还。
管事仔细核验完手中凭证,确认数额完全达标。进入内场的两道门槛,如今尽数满足。
轰隆隆——
厚重漆黑的内场石门,带着沉闷的金石摩擦声响,向着两侧缓缓开启。幽深昏暗的通道显露在众人眼前,通道深处,隐隐飘出淡淡的异香,还有若有若无的低语交谈声。
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向内场传讯,告知蛇三,闯关者已经集齐全部条件,即将入内。内场厅堂之中,蛇三心中满是戒备,做好接待的准备,端坐在幽深的厅堂之内,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静静等候几人的到来,心底已经盘算好了数套应对方案。
跨过厚重冰冷的石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凡与拓跋单俊一行,正式踏入隐乱谷斗兽场的内场。
内外两重天地,反差强烈得令人心悸。外场喧嚣狂暴,到处都是厮杀赌斗,嘶吼与怒骂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血腥兽臭。而踏入内场之后,所有的嘈杂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在外。
幽冷的琉璃悬灯高挂在高耸的梁柱之上,昏昏幽幽的灯火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地面由一块块漆黑冰凉的火山黑石铺砌而成,石缝之间还残留着淡淡的干涸血渍,被香料气息掩盖。空气中袅袅漂浮着一缕缕奇异迷幻的异香,这香气并非安神熏香,而是掺杂了少许迷魂药料,长久置身其中,足以潜移默化扰乱修士心神。
往来行走在内场的人,没有外场那般粗鄙的亡命之徒,个个气息深沉,尽是修为不俗的高阶修士与手握资源的黑市豪强。众人皆压低声音,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密谈,字字句句都刻意压到最低,生怕谈话内容被旁人窃听。四周分立两排黑衣守卫,个个身经百战,修为至少化身起步,身躯笔挺,眼神冷冽如刀,不动声色扫视每一个来往之人。
整座内场处处都笼罩着压抑到极致的诡秘氛围。一桩桩桩在外域坊市绝对禁止的交易,在此处堂而皇之地进行。珍贵却剧毒的大宗毒材交割、失传禁术功法卷轴买卖、签下生死契约的死士交易,还有各类见不得光的宝物销赃,尽数在此流转。
拓跋单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环境,周身神念悄然散开,不动不动探查四周埋伏与法阵节点,心中暗自感慨。蛇三能在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隐乱谷鬼市稳稳扎根二十年,执掌斗兽场这般庞大的黑市据点,靠的绝不仅仅是狠辣手段,城府、势力、底牌缺一不可。
有身着灰衣的侍从躬身引路,脚步轻缓,不带半分声响,将李凡二人一路引至最深处的主厅堂。
毒枭蛇三早已在此静候来客。
此人面容阴鸷,颧骨微高,一双狭长眼瞳如同毒蛇竖瞳,扫视过来之时,便会生出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森冷寒意。一身织金锦袍面料华贵,纹路繁复,周身配饰皆是价值不菲的灵玉珍宝。他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客套浅笑,嘴角微微扬起,可那笑意仅仅浮于面皮,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见李凡与拓跋单俊踏入厅堂,蛇三抬手,亲自执起玉壶斟茶,碧绿的灵茶注入白玉茶杯,水汽袅袅升腾。他并不急着打探二人此行目的,反而东拉西扯,聊起谷中近期的行情,又说起外界各处修真界的趣闻,言语圆滑滴水不漏。这便是老狐狸的行事做派,先闲谈周旋,默默观察来客的神态、气息、言语破绽,将对方底牌摸清楚之后,再决定究竟是拉拢、交易,还是直接痛下杀手。
厅堂四周墙壁暗藏无数监听法阵,每一处角落都布下眼线,蛇三看似闲谈,实则时时刻刻都在暗中收集情报。
几盏清茶缓缓饮罢,侍奉在侧的侍从接到蛇三眼色,尽数躬身退出门外,厚重厅门轻轻合上,偌大厅堂之内,便只剩下李凡、拓跋单俊,以及主位之上的蛇三三人。
再无外人窥探,李凡不再迂回客套,也不陪他继续虚与委蛇,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语气沉稳直接。
“蛇主事,今日我来,不为宝物,不为赌斗。我要药宗青袍管事私下向你采购异毒的全部交易账本,毒材每一次交割的详细记录,还有双方往来的信物凭证。”
话音落下,厅堂之中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蛇三脸上那一副客套随和的笑意,一点一点缓缓敛去,唇角的弧度彻底抹平。他没有立刻动怒,反而矢口否认一切,微微摆了摆手,反倒倒打一耙,指责李凡无端生事。
“道友此言从何说起?我蛇三做的都是明面上的坊市买卖,恪守谷中规矩,售卖灵草妖兽材料,何来私售异毒给药宗之人一说?空口白牙,便来我内场厅堂污蔑于我,未免太过儿戏。”
李凡神色不动,一桩桩、一条条,把搜集到的线索从容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