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心头一震,快步走上前。
“景杉,你怎么还跪在这儿?”宋争伸手去拉他。
宋景杉顺着力道站起身,刚站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宋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父亲。”宋景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红肿不堪,“母亲气可消了些?儿子愚笨,惹母亲伤心了。”
宋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依靠的慰藉。景铄没了,这个庶子,如今是他唯一的指望。
“你母亲受了天大的刺激,失了心智,口不择言。你不必往心里去。”宋争叹了口气,“回你院子去吧,天凉,别冻坏了身子。”
“儿子不冷。”宋景杉站稳身子,反手扶住宋争的手臂。
“父亲才是,操劳了一日,脸色如此难看。大哥不在了,侯府全指望父亲撑着。父亲若不保重,儿子万死难辞其咎。”
这番话说得宋争眼眶发酸。
他拍了拍宋景杉的手背,“随我去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福熙堂,来到前院书房。
屋内没有点地龙,有些阴冷。宋景杉熟练地走到茶炉旁,生火,煮水,沏了一盏热茶,双手端到宋争面前。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宋景杉轻声说。
宋争接过茶盏,喝了两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景铄就这么没了。”宋争靠在椅背上,眼神沧桑,“承安侯府,算是断了半条根。”
“父亲节哀。”宋景杉站在一旁,神色肃穆,“大哥突遭横祸,实乃天妒英才。但侯府的根还在父亲身上。只要父亲在,侯府就不会倒。”
宋争苦笑,“我老了。朝堂上的事,越来越力不从心。如今太师府那边又断了往来,这侯府的门楣,难撑啊。”
宋景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精光。
“父亲正值壮年,何出此言。”宋景杉语气平缓,循循善诱,“只是如今府上确实冷清了些。大哥这一走,膝下也没留个一男半女。西跨院里,也只有儿子一人。”
宋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宋景杉迎着宋争的目光,坦然道,“儿子说句不该说的话。母亲伤心过度,身子怕是大不如前。府里的三位姨娘,这些年也未曾有所出。侯府百年基业,子嗣单薄是大忌。”
宋争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儿子的意思是,父亲当早作打算。”宋景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多子多孙,方是家族兴旺之兆。父亲不如再纳两房清白人家的姑娘进府,绵延子嗣。这府里多些生气,母亲的病,或许也能好得快些。”
书房内安静下来。
宋争盯着桌上的烛火,心思翻涌。
景铄死了,景杉虽然有才干,但毕竟是庶出,且只有一个。若是景杉再有个三长两短,承安侯府就真的绝嗣了。
苏怀婉那副疯癫的样子,以后定然是管不了后宅了。她不能再生育,别人还生不出吗?
宋景杉这番话,正中宋争下怀。
“你倒是顾全大局。”宋争放下茶盏,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长大了。”
“儿子处处为父亲、为侯府着想。”宋景杉躬身。
宋争叹了口气,“纳妾之事,容后再议。眼下府里还在办丧事,传出去不好听。不过,你提醒得对,府里是该添些人气了。”
宋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身段丰腴、被苏怀婉关在偏院的严立春。
当初关她,是因为秦素玉的事得罪了太师府,苏怀婉拿她撒气。如今苏怀婉失势,秦素玉在太师府安稳做着抄书使,这严氏,倒也没必要一直关着了。
最重要的是,严氏年轻,身子丰润,说不定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