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堂。
四角摆着掐丝珐琅炭盆,银霜炭烧得正旺,没有半点烟气。
八仙桌上摆着六道精致的江南菜式。许清沅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盘清蒸鲈鱼,手里捏着银筷,半天没有动弹。
啪。
她将银筷轻拍在筷枕上,实在食不知味。
坐在对面的苏怀濂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莼菜羹。看到夫人心情欠佳,他放下瓷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这鱼不合胃口?”苏怀濂语气温和。
许清沅冷着脸,挥手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下。
门一关,她便忍不住了。
“你今日躲在馆阁修书,倒是清净。”许清沅盯着丈夫,“你可知我今日在前院,脸面都快丢尽了。”
苏怀濂靠在椅背上,“出了什么事?让你茶饭不香的。”
“还不是咱们的好儿子。赏菊宴为他办的,他倒好露个脸话都不说两句就走。”提到这个,许清沅就万般无奈。
“最后我想着,宴会快结束了,各家姑娘写诗作画,让他来品鉴一二,他倒好,说心口闷来不了。”
“理由都不编个像样的!”许清沅气结,“忠勇侯老太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里暗里点我。我这太师府主母的脸,今日算是让他放在地上踩了。”
苏怀濂笑了笑,伸手替妻子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夫人莫恼。绍安那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常年在前朝打滚,见惯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你突然弄一群姑娘让他去相看,他自然觉得别扭。”
“别扭?”许清沅没接茶盏,“他都二十六了!京中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能进族学了。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孤独终老?”
“再说,这偌大太师府,也不能后继无人……”
苏怀濂摇摇头,制止了她的话,“夫人这话出去不能乱说,兄弟间若因此生了嫌隙,这是大忌。二房那边,也有儿子,将来谁出息太师府就倚仗谁。”
“我这不是着急嘛,二叔家的绍观在国子监表现出色,明年就要考举做官,弟妹看中了忠勇侯府的二姑娘。”
许清沅提到这个,更着急了,“要是让绍观抢先娶了顾家姑娘,那咱们绍安和顾家大姑娘可就没戏了。”
“怎么能叫没戏呢?那是有缘无分,顾家二姑娘配绍观,挺合适啊。”苏怀濂对此不甚在意。
“咱们绍安也不是不娶,是没投缘。”苏怀濂端起自己的茶盏,“而且他脸皮薄,当着各府长辈的面,去打量那些未出阁的姑娘,确实有些孟浪,放不开也是常理。”
许清沅皱眉,“那依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算了?红皮册子收了,人不见,我明日拿什么去回母亲?”
苏怀濂指了指旁边多宝阁上放着的一个长条木匣。
“那便是几位姑娘作的诗和墨宝?”
“是。”许清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顾姑娘作了诗,李姑娘亲手誊抄的。”
苏怀濂抚了抚胡须。
“他既然不愿见人,你便拿字画去见他。”
许清沅一愣。
“字如其人,文如其心。”苏怀濂慢悠悠地说道,“他是读书人出身。你把这些诗画送去听竹轩,让他一个人静下心来细看。他若对哪首诗、哪幅字多看了两眼,或是夸了一句,这喜好不就摸出来了?”
许清沅琢磨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
“老爷说得在理。”她站起身,“诗画是死物,他总不能再说心口闷看不了。”
“正是此理。”苏怀濂点头。
许清沅立刻扬声唤人。
“春兰!”
门推开,春兰快步走进来,“夫人。”
“把那个木匣子带上。”许清沅理了理衣襟,“随我去一趟听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