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火候。”苏绍安盯着字样斟酌了半晌,最终还是给了否定的答案。
长风凑上前看,“属下瞧着挺好,字迹规整,有模有样。”
“太规整了。”苏绍安将纸张放下。“安王府的藏书印,要的是皇家气象。她这字,刻意收敛锋芒,反倒落了下乘。去告诉她,重写。”
“差在哪?”长风问。
“说不上来。总归是不够。”苏绍安提起朱笔,不再多言。
“那属下该如何转达公子的意思,秦姑娘才能听懂?”长风吃了一记刀眼,这才缩着脖子退开。
次日清晨。
长风来到静思斋,站在石桌旁,挠着头头。“公子说,差了点火候。”
秦素玉正在研墨,动作一顿。“大公子可有说,具体差在何处?是笔画粗细,还是布局疏密?”
“公子说……说不上来。”长风干笑两声,“就说不够好。”
王嬷嬷在一旁端茶,闻言直皱眉。“这……说不上来,这让咱们姑娘怎么改?”
“大公子眼界高,他说差点火候,那定是我的笔力还不够,这字样未得神韵。”秦素玉将那几张废稿收起。
“世子爷出了一百两的润笔费,这印自然不能敷衍。劳烦统领回禀大公子,我再重新设计,定会改到他满意为止。”
长风松了口气。“那就有劳秦姑娘了。世子那边,也是想精益求精。”
“素玉明白大公子的良苦用心,劳烦统领跑这一趟了。”
长风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他一走,王嬷嬷这才敢出口抱怨,“姑娘,大公子是不是太挑剔了?您昨晚熬到三更半夜,他一句‘差点火候’就让您重写,这也没个方向……”
“嬷嬷慎言。”秦素玉拧干热帕子擦了擦手,“田黄石金贵,大公子严苛些是常理。若是我草草刻了,砸的是太师府的招牌。”
“你去忙吧,我再理一理头绪。”
王嬷嬷应下,退了出去。
秦素玉今日没有急着动笔。
她走到书架前,将昨日翻过的字帖全部收起,转而抽出了几本厚重的古籍。
《历代名碑集拓》、《汉印文字微》。
整整一日,静思斋正屋的门没有开过。
秦素玉沉浸在古籍中。她看着那些历经千年风霜的碑文、印拓。皇家气象,绝非刻板的端庄,而是那种睥睨天下的从容与大气。
她之前的设计,太在乎规矩,太想讨好安王世子的身份,反而束手束脚。
想通了这一层,她提笔蘸墨。
宣纸一张张铺开。这次,她不再局限于某一种字体,而是随心所欲。
直到日影西斜,她才停下笔。案头上铺满了废稿。她从中挑出三幅。
……
内阁值房。
屋内暖意融融。
几位阁臣围坐在长条案前,面前堆着如山的奏折。
皇帝特许苏绍安参与内阁票拟,这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他才二十六岁,便已触碰到了文臣权力的核心。
“江南盐务的折子,陈德言那边又有了新动向。”次辅李延年将一本密折递给首辅,随后看向苏绍安。“苏大人,你之前主张抽调户部人手南下,这人选,你可有定夺?”
苏绍安接过折子,目光快速扫过。“户部度支清吏司郎中,赵谦。此人精通算学,为人刚正,不会被江南盐商收买。”
李延年点点头,“赵谦确是可用之才。”